2008年5月10日 星期六
皇汉医学
革命成功〔2〕之后,“国术”“国技”“国花”“国医”闹得乌烟瘴气之时,日本人汤本求真做的《皇汉医学》〔3〕译本也将乘时出版了。广告〔4〕上这样说 ——“日医汤本求真氏于明治三十四年卒业金泽医学专门学校后应世多年觉中西医术各有所长短非比较同异舍短取长不可爱发愤学汉医历十八年之久汇集吾国历来诸 家医书及彼邦人士研究汉医药心得之作著‘皇汉医学’一书引用书目多至一百余种旁求博考洵大观也……”
我们“皇汉”人实在有些怪脾气的:外国人论及我们缺点的不欲闻,说好处就相信,讲科学者不大提,有几个说神见鬼的便绍介。这也正是同例,金泽医学专门学校 卒业者何止数千人,做西洋医学的也有十几位了,然而我们偏偏刮目于可入《无双谱》〔5〕的汤本先生的《皇汉医学》。小朋友梵儿〔6〕在日本东京,化了四角 钱在地摊上买到一部冈千仞作的《观光纪游》〔7〕,是明治十七年(一八八四)来游中国的日记。他看过之后,在书头卷尾写了几句牢骚话,寄给我了。来得正 好,钞一段在下面:“二十三日,梦香竹孙来访。……梦香盛称多纪氏〔8〕医书。余曰,‘敝邦西洋医学盛开,无复手多纪氏书者,故贩原板上海书肆,无用陈余 之刍狗〔9〕也。’曰,‘多纪氏书,发仲景氏〔10〕微旨,他年日人必悔此事。’曰,‘敝邦医术大开,译书续出,十年之后,中人争购敝邦译书,亦不可知。 ’梦香默然。余因以为合信氏医书(案:盖指《全体新论》〔11〕),刻于宁波,宁波距此咫尺,而梦香满口称多纪氏,无一语及合信氏者,何故也?……”(卷 三《苏杭日记》下二页。)
冈氏于此等处似乎终于不明白。这是“四千余年古国古”〔12〕的人民的“收买废铜烂铁”脾气,所以文人则“盛称多纪氏”,武人便大买旧炮和废枪,给外国“无用陈余之刍狗”有一条出路。
冈氏距明治维新〔13〕后不久,还有改革的英气,所以他的日记里常有好意的苦言。革命底批评家或云与其看世纪末的烦琐隐晦没奈何之言,不如上观任何民族开国时文字,证以此事,是颇有一理的。
七月二十八日。
BB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九年八月五日《语丝》第五卷第二十二期。
“皇汉医学”,日本应用中医原理来治病的医学。
〔2〕革命成功国民党于一九二七年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在南京建立反动政权,自称“革命成功”。这里是讽刺的说法。
〔3〕汤本求真(1867—1941)日本医生,汉医学家,著有《皇汉医学》和《日医应用汉方释义》等。《皇汉医学》以中医理论为基础,阐述中医治疗的效 用。前部以注解我国东汉张机的医学著作为主,后部分述中医方剂的主治症候。有周子叙的中译本,一九三○年九月上海中华书局出版。
〔4〕这是中华书局的“《皇汉医学》出版预告”,载一九二九年七月十七日上海《新闻报》。
〔5〕《无双谱》清代金古良编绘,内收从汉到宋的“忠孝、才节、事功……妖佞之从来无有者”四十人的画像,并各附乐府诗一首,记其“生平大端”。
〔6〕梵儿即李秉中(?—1940),四川彭山人。原是北京大学学生,后入黄埔军校,继去苏联、日本学习陆军,为国民党军官。早期与作者通信较多。《鲁迅日记》一九二九年七月二十二日:“收李秉中自日本所寄赠《观光纪游》一部三本。”
〔7〕冈千仞(1833—1914)日本人。清末曾到中国游历,著有《沪上》、《苏杭》、《燕京》、《粤南》等日记共十卷,总称《观光纪游》,一八八五年自费刊印。
〔8〕多纪氏即多纪蓝溪(1731—1801),名元惠,字仲明,日本内科医生。
〔9〕刍狗语见《老子》:“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刍狗是古代祭祀时用草做成的狗,祭后即弃去,所以喻作轻贱无用之物。〔10〕仲景氏张机,字仲景,南阳郡(今河南南阳市)人,东汉医学家。著有《金匮要略》、《伤寒论》。
〔11〕《全体新论》英国合信在华编写的生理学著作,陈修堂译,一八五一年广东金利埠惠爱医局石印,后在宁波等处刻印。按鲁迅在一九二九年十月二十二日致江绍原信中曾说:“括弧中《全体新论》下,乞添入‘等五种’三字。”
〔12〕“四千余年古国古”语出清代黄遵宪《出军歌》:“四千余岁古国古,是我完全土。”(载一九○二年十月《新小说》第一号)〔13〕明治维新指发生于日本明治年间(1868—1912)的维新运动。它结束了封建王朝德川幕府的统治,促进了资本主义在日本的发展。
(来源:时代书城 更新日期:2003年12月11日 医学捌号楼)
新旧医学斗争与复古
新旧医学斗争与复古
周作人 | 收《永日集》1929年
丙寅医学社发行周刊已有两年了,我于医学虽是外行,却是注意地旁观着,更关心地看守它的成长和发展。今年上海方面中西医争论起来了,江绍原先生根据 了他的迷信研究的阵地也加到里边去,对于中医很有所攻击,这个我也觉得极有意思,远迢迢地望着,关心听那接触的消息。我为什么这样多事,难道真是“有闲” 到非管闲事不能过日么?这当然不是的。我于医学完全是个外行,既与西医无亲,亦与中医无仇,不想帮了那个来打那个,只是从我的立场来看我是十分重视西医 的,因此我就衷心地期待它的发展,希望它的胜利。
为什么呢?老实地一句话,我所怕是复古的反动。现在的中国却正在这种反动潮流之中,中西医的争论即时新势力对于旧势力压迫之反抗的一种表现,所以它 的成败是很可注意的。新势力的反抗当然发现于种种方面,唯关于政治经济道德各方面的几乎统以“赤化”之名被压倒,尚未蒙“准共党”之徽号,可以自由说话。 倘若连这个都没有了,那时反动便已大告成功,实现了右倾派的理想世界,有力者与下名“相安一时”,虽袁吴段张之盛事也要相形见绌了罢。
因为这个缘故,中西医学这个名称实在是讲不通,应该称为新旧医学之争才对。世间常说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什么东方文明高于西方文明,我总不能了解,我 想文明总只有一个,因为人性只是一个,不过因为嗜好有偏至,所以现出好些大同小异的文化,结果还总是表示人性的同一趋向。譬如故部丘教授 (S.H.Butcher)讲希腊人的特性,引以色列斐尼基二民族相比较,其实以色列人的“精神”生活和斐尼基人的“物质”生活与希腊之生活的艺术何尝不 是同道,同是求生意志的一种实现方法呢?我想世界也只有一个学问,一个艺术,但也有因闻道有后先之故,生出种种形相,实在是等级程度之不齐,并不是什么 “质”上面的分别。中医学不是中国所独有,西医学也不是西洋所得独有,医学本只是一个,这些原是这整个医学发展上的几个时期,有次序上的前后新旧,没有方 法上的东西中外。据英国肯斯敦博士所著《医学史》(C.G.Cumstonj, The History of Medicine, 1926)说,医学发达有四个时期,即(1)本能的医学,(2)神学的医学,(3)玄学的医学与(4)科学的医学。现在所谓西医是科学的医学,而中国的 “国粹医”无论怎么看房总还是玄学的,其间当然还夹杂着不少的神学的分子。遗留的蛮风在西洋也有,如德国玛格奴思博士在《医学上的迷信》中所引,十九世纪 的英国还有蔼提太太(Mrs.Eddy)之提倡“基督教科学”,道威牧师(Rev.J.A.Dowie)之“锡安的基督公教会”,都主张信仰治疗,但这都 不是医生,只是善男信女的热心肠罢了。中国则有科学训练的医生反要算是例外,成千上万的中医实在不是现代意义的医生,全然是行医的玄学家。什么辰州祝由 科,灵子术的灵学家,国民精神养成所,这是原始社会的巫师行径,是再早一个时代的东西,不必说了,就是最纯正的中医学说也都是玄学的说法,倘若真是说得特 别,即使荒唐古怪,也总还是够得上说是独有,可以标榜一个国字而名之曰“国术”!但是不幸某一时期之医学的玄学说法却是世上普通的事,“以天地五运六气配 人身五藏六腑”与西洋中古之以七曜十二宫配人身各器官,阴阳湿燥之说与病源体液说(Humoral'ism)等,药物之形色数的意义与表征说 (Theory of Signature),根本上是一致,这种例不必等我外行人来多举,只要请去查世界及中国医学史就可看到很多。江绍原先生著《血与天癸》第一章说,“唯理 的医学系统在人类历史中是出生得很晚,生长得很慢的。”在它未曾出生,未曾生长之前,这种玄学的医学统治全世界实在是无可免而且也当然的,因为解剖学生理 学还没有发达,病例学说也就多有错误,而且人总喜欢知道一切,不肯存疑,于是对于不知的事物只好用空想去造出虚构的解说,结果自然走到玄学里去了。但是, 在哈威(Harvey)发现血液循环以后,医学界起了一个大革命,科学的医学终于成立,玄学的医学称为前时期的遗物,它的命运是已经规定要被“赫伏奥变” 的了。
这样看来,中国的医学原不是什么固有的国粹,只是世界的医学的发达上某一时期的产物,在现在是已经过去,正如哥白尼以后的天圆地方说,不能称之曰 “中”与西去对抗,只可称之曰旧医学,才与事实相和。论理,旧时代的遗物不应该再会得势,然而现在中国却正相反,不但得势,而且还出手反攻,有压倒新的科 学的医学之形势;这是什么缘故呢?简明的解说是,(一)旧医生的生存竞争,(二)群众的保守心理。这两个固然是主要的原因,但此外还有一个更普通重大的原 动力,——这便是现在社会上复古的反动的潮流。近两三年来北京在段张治下,厉行复古的工作,一切颇著成效,而旧医之勃兴亦其一端,我每走过旧刑部街看见什 么中国医药学校的章士钊所写的匾额,总不禁想到这是很有意义的一个象征。现在各方面的复古已多成功了,政治道德上凡新的都就是左的赤的,可以归入刑事范围 处分之,只有医学上的新势力还没有什么名义可以抑制它,所以尚在反抗,这就是新旧医学斗争的现象。这最后一支孤军的命运如何,很可令人注意。我虽不是医生 的同行,但与他们实在是休戚相关,因为我最怕复古的反动,所以希望新医学的胜利,保留一点新势力的声明。民国十七年八月三十日,于北平市。”
我国医学革命之破坏与建设
我国医学革命之破坏与建设
余云岫
《社会医报》 十八期十七年六月九日
余之倡言我国医学革命,十有余年于兹矣。所欲破坏者,旧医一切荒唐诞怪非科学之论。以为国人富于理解性,从实事求是方面揭示其学说之错误、方法之伪诈,必 能憬然觉悟,舍旧谋新。乃于民国三年草《灵素商兑》,荏苒三载,于民国六年出以问世。方谓此书一出,世之盲从荒唐诞怪、迷信二千年来术士薪传之玄论者,可 以唤醒其醉梦,恍然于旧说旧术之毫无根据,不可为训,而赞成医学革命之举矣。或谓吾国人根性顽钝,不易唤醒,余之所为未必成功。然余之所以望《灵素商兑》 成功者,亦有前例可援,非梦想也。昔梅颐伪古文尚书,出于有晋,自唐及宋,传习最盛。迄于明季,天下士大夫、读书种子几不知其有伪诈,人人以为孔子删定之 篇章、秦始焚烧之余烬,而为之注疏、为之集解。朝廷功令以之取士,社会诵习以之训蒙,其势力之盛、蔓延之广,尚在旧医所传黄帝内经、扁鹊难经之上。而阎氏 百诗出而排击之(阎百诗,名若璩,1636—1704,清代著名的考据学家,作《古文尚书疏证》八卷,对东晋梅颐所献的《古文尚书》辩出伪迹。——校点者), 著尚书古文疏证一书,征引翔实,辨难明确,遂使梅颐伪造之迹显豁呈露。铁案一成,天下响风。当时毛西河辈虽有古文尚书寃词之作,为之强辨,然是非之心人皆 有之。自是而后,学者皆晓然于梅氏尚书之非真古文矣。西河之作乃好胜之弊,意气之争,全谢山氏已发其覆,无救梅氏伪迹之败露也。此岂非国人从善如流之证, 谁谓不易唤醒者乎?
又有陈搏《先天八卦图》,邵康节宣传补缀之,南宋士夫笃信惟谨。朱晦庵作《易传》,乃以之冠于书端,传习至明,人人以为先天真有之妙理,易学不易之祧(音佻 tiāo)宗,其势力之盛、蔓延之广,亦与旧医所传皇帝内经、扁鹊难经相伯仲。而胡氏朏(音匪fěi,明)明 出而排击之,著《易图明辨》一书,征引翔实,辨难明确,遂使陈邵荒谬之说摧败零落。铁案一成,学士咋舌,自是而后,学者之具真面目以言古验今者,不敢复取 陈邵之图,妄谈易理。盖灼然知其非易之本原,为陈邵伪托先天,而朱晦庵等误信而误传之也!此亦国人从善如流之征,谁谓不易唤醒者乎?
余鍳于此二事之成功,故著《灵素商兑》,以痛诋阴阳五行、十二经脉、五藏六府之妄。实地上指摘谬误,以忠告国人,使学士大夫,拥皋比(音高皮 gāopí,虎皮)坐堂皇,号称教育指导之辈,得恍然于岐黄学说之非是,不至妄引曲护,以误后学。而有志学医者得恍然知岐黄学说乃自欺欺人之事,绝无学术上之价值。庶几不至堕入罗网,误用心力,开倒车、逆潮流、昧事实、废法则,以学习必在淘汰劣败天演中之谬学也。
然旧医问题不如伪尚书、伪易图之简单,不能迅速扫荡。推原其故,有两大原因。其一为皮相问题,其二为饭碗问题。而最无价值者,门户之争意气之讼也。皮相问 题尚易开导解释,使之彻底明了。饭碗问题则牢不可破,必尽力支撑,尽力抗拒,尽力破坏余等医学革命之计划,尽力阻挠余等医学革命之进行;不顾是非,不论曲 直,不察国计民生之幸福,不计教育内政之前途,凡有可以保持其饭碗、延长其势力者,无计不施,无孔不入,真莫大之障碍也。古语曰:“衣食足而知礼仪”。是 非曲直之论,独至与其人之利害有切实相关,每不易于态度明了,此乃人情之常,亦何足怪!惟中人以上之品性,始能见义必为,临得不苟,有宁终身困穷而不愿做 欺心之事者。要非可以望之中人以下之辈,所谓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者也。
夫革命有革命之目的,破坏有破坏之意志,而学术上之革命,尤以真理为目的。研求真理,必以科学为根基。吾之所谓医学革命上之破坏,皆以其非真理、非科学 也。岂漫然举措,以快目前之意而已哉?吾之所破坏者,阴阳也、五行也、十二经脉也、五藏六府也(说皆见《灵素商兑》),气运也(说见《与恽铁樵书》),六 气也(说见《六气论》),脉学也(说见《与中医学会论脉书》)。皆从实地上摘其谬误,一言一语,不敢苟造,皆根本自然科学之大法,铁案如山。旧医至今不敢 撄吾锋镝,作旗鼓相当之论战。国中士夫凡具有学问思想,解学问径路者,见吾之说,亦皆不能为旧医辩护,固已深知旧医学说之不可信矣。使国人而皆有学术之头 脑,则医学革命之举,已可如吹枯振落,迎刃而解矣。然而至今犹不能肃清,尚须奋斗者,不得不归其过于国人。在世俗方面,则皮相问题荧(惑乱。——校点者)其识;在旧医方面,则饭碗问题昏其智也。
何谓皮相(只看表面,不深入追究——校点者)问 题?曰:世人见旧医传习之广,就医之众,史册所载,口碑所传,亦往往有愈病之成绩,遂不思病之何以愈,及旧医对于病之根本智识若何。其所以挟以治病者,据 何理、操何术,茫然不加审察,漫然以为旧医学说未可全废,而怀疑吾辈破坏之苦心。于是废弃旧医之主张,遂不敢公然赞同矣。夫阴阳五行、十二经脉、五藏六 府、五运六气之说,既不能成立;分部候藏之脉法又复荒谬不经,则旧医对于病之智识当然可以根本取消。其所据之理,当然无一顾之价值,所操之术,当然皆不合 理。此不可移动之铁案如山之结论,皆可由前提而推知之,稍知论理学者,当无不明白此义。然则旧医所以愈病之道,当然非从学术产生而来。此不可移动铁案如山 之结论,稍知论理学者,亦当无不明白此义。而吾辈破坏之苦心,乃出于万不得已,非有出主入奴之见存乎其间,此意亦可以明白于胸中矣。而犹态度暗昧、模棱两 可,不得不咎国人之缺乏理解性,处事之不明,改过之不勇也。
然则旧医之所以愈病者,与其学理方术毫无关涉。皮相诸君,若稍具有研求之心,当别寻径路,以明其真相,安可醉生梦死、胡涂到底。曩者余著《国产药物研究之 第一步》,已论及之。盖旧医之所以愈病者,其故有四。其一曰:贪天之功也。《周礼》医师曰:「岁终则稽其医事以制其食。十全为上,十失一次之,十失二次 之,十失三次子,十失四次之。」《灵枢》邪气藏府病形篇曰:「上工十全九,中工十全七,下工十全六。」《难经》第十三难云:「上工十全九,中工十全八,下 工十全六。」《灵枢》与《难经》,皆分医为三等,与《周礼》五等之制不同,而其以十全六为下工,则皆不异。可知此为古来稽核医事,判断下工之定论矣。夫十 人全六,已过半数,何以定位下工?郑康成注曰:「五则半矣,或不治自愈。」孙仲容正义曰:「明十失五者,并不得为下医也。以其术疏,才能得半,即其所得之 五,亦或是不治自愈,非所治之功,固不足数也。」此说最是。盖古者以勿药为中医,故班固《汉书艺文志》经方引谚曰:「有病不治,常得中医。」中医即半数, 即十失五,即十全五,此乃全赖生物自然自愈之机能,所谓天工也。而孙真人《千金方》序曰:「晋宋以来,虽复名医间出,然治十不能愈五六。」由孙氏之言,则 是晋宋以来,欲求十全六之下医,亦不可得,所号为名医者亦且完全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何尝有人治之绩加于其间哉?嗟乎!今日旧医竭力反对吾破坏之说,日以虚 伪不根之论,以自夸大而欺庸俗。彻底思之,几乎笑不可仰,独不识世人之甘受欺绐(音待dai,欺哄——校点者)而曾不少加意者,具何心理也?俞曲园《废医论》曰:「其药之而愈者,乃其不药而愈者也。其不药不愈者,则药之亦不愈。」嗟夫!梦梦国人醒者几辈,谁为知学问爱真理者乎?
其二曰:利用人类本能所发明之事实也。鸟兽尚有择食远害之智,人为动物之灵,必有适于生存之条件与生俱来。是故穴处巢居,知所以避风雨;茹毛饮血,知所以 疗饥寒;杂尝草木,久之而知何者可食,何者不可食,何者可常食,何者不可常食;何者有毒,何者无毒;何者能下泻,何者能发汗,而本草之学兴,上中下三品, 乃区以别焉。是故药之初兴,单方而已矣;本草之初兴,单方之汇而已矣。《神农本经》渺以远矣,陶弘景《名医别录》所载多采自单方,其序例中所谓「藕皮散 血,起自庖人;牵牛逐水,近出野老」者也。考唐愼微《证类本草》藕实下引陶隐居曰:「宋帝时太官作血䘓,庖人削藕皮,误落血中,遂皆散不凝。医乃用藕疗 血,多效也。」观乎此,则知药物用途之发展,多由此种偶然发明而来。盖《本经》之藕实,只谓主补中养神,益气力,除百疾,至《别录》则始有散血之用,实因 庖人而始知。前乎此者,虽生知之神农,神灵之黄帝,圣哲之仲景,其智曾不宋时庖人若也。又牵牛子下引陶隐居云:「比来服之,以疗脚气急,得小便利,无不 差。此药始出田野人牵牛易药,故以名之。」观乎此,则知药物品类之增加,亦多由此种偶然发明而来。盖《本经》不收牵牛子,至《别录》而始增加,实因田夫而 显。前乎此者,虽生知之神农,神灵之黄帝,圣哲之仲景,其智曾不田夫若也。此皆人类本能所发明之事实,留心民瘼(音莫mò,疾苦——校点者)者, 采而集之,以成本草,前乎别录者如是,后乎《别录》者亦如是。是故掌禹锡等《补注本草叙云:「淮南子曰神农尝百草之滋味,一日而七十毒,由是医方兴焉。」 明医方之兴,皆由于人类本能偶然发明之单方,无以异于庖人、野老也。艾晟《证类本草》叙云:「世之医师方家,下至田父里妪,犹时有以单方异品,效见奇捷, 而前书不载,世所未知者,类盖非一,故愼微因其见闻之所迨,博采而备载之。」明本草之演进,亦由于人类本能偶然发明之单方,无以异于庖人、野老也。
医师方家既得此人类本能偶然发明之事,利而用之;积之既久,而后药之利弊,愈能认识。然当试用之初,药性不明,伤人必多。故陶隐居曰:「今庸医处疗皆耻看 本草,或倚约旧方,或闻人传说,或遇其所忆,便揽笔疏之;俄然戴面,以此表奇,其畏恶相反,故自寡味,而药类违僻,分两参差,亦不以为疑。脱或(倘或——校点者)偶 尔值差,则自信方验;若旬月未瘳,则言病源深结,了不反求诸己,详思得失。虚驾声称,多纳金帛,非惟在显宜责,故将居幽贻谴矣。」据此,则当时医方多竞尚 新奇,滥用本草以外之药,及医经以外之法,以为高明,竟用病人做试验动物,故被其害者不可胜数。谚所谓「学医人费」也!然此等胆大之人往往成为名医,因其 意外之经验、偶然之发明,较多于拘谨守株者也。古人谓「一将成名万骨枯。」嗟乎!一医成名何独不然乎!礼曰:「医不三世,不服其药。」褚氏遗书曰:「屡用 达药。」左氏曰:「三折肱知为良医。」谚曰:「久病成良医。」岂非以其经验宏富之故欤?是故旧医之良者,纯粹由经验而来,无学说理论可言。世传叶天士更十 八师,辄窃窥其秘以去,其名之大噪,亦利用经验,小技惊人之故也。观其《温热论》之荒谬诞妄,可以知其毫无学理可言矣。余尝诮旧医某君曰:公等所谓两脚之 验方新编也。某君甚怒吾言,然亦无能解嘲。缘旧医所学,除一部分经验而外,悉皆自欺欺人之事,实无学理可言也。昔姚僧垣论文宣太后病曰:「臣无听声观色之 妙,特以经事已多,准之常人,窃以为忧。」此乃姚氏由衷之言,亦即旧医之真面目,更事多者,经验富之谓也。要而言之,旧医以药治病,其幸而治愈,只知此药 能愈此病,而茫然不知其所以愈之故。其不幸而不愈,亦只知此药不能愈此病,亦茫然不知其所以不能愈之故。积之既久,趋避之途渐熟,运用之法渐工,犹老马之 能识途也。而其所以然之故,乃茫然不知,不过以阴阳五行、寒热升降之说,臆度之而已矣!昧者不察,一病之愈,辄以为药之工;一病之坏,辄以为药之罪;一若 病非药不愈,亦非药不坏,不加治疗,则病将永久保持其现状,而亘古不进不退也者。以此论治验,以此评药效,以此自欺,以此欺人。又复文饰之以营卫气血、寒 热温凉诸肤廓笼统之谈,于是去实愈远。并其利用人类本能所发明之事实,依赖经验之本相,亦皆汩没(汩没,汩音鼓gǔ,埋没。——校点者)矣。 迷其本性、堕入魔道,宋元以还沉溺益深,至于今日,尚不知返本求真,轻视科学而崇奉巫道。于是乎,大黄去实、当归止痛,遂若有玄妙神奇之秘藏,不可测度者 矣。即大声疾呼,耳提而面命之曰,药物之发明,赖人类之本能;药用之展开,实经验所弋获,与菽粟疗饥、汤水止渴了无异义,非有不可思议之因子藏于其中也。 则至死不肯听信犹以为是生知之神农,尝草兴药,遇毒神化而后发明也;犹以为坐明堂,执赭鞭,威逼百草,抑勒所成之口供也;犹以为圣哲创造之灵迹不可思议, 非科学之所能攻究也;犹以为金元诸家玄思冥想,钩深致幽之高论,所演绎而推阐者也。日取阴阳五行、四气、五味之说以说明医效,以自踌躇而满志,且复欲以之 感受进化之人之头脑,餍足文明之人之思想,真大愚不灵者也。医家以此惑人,而保其饭碗,而皮相诸君不能洞烛其伪,随声附和,以为真足以独树一帜抗衡科学之 医,是犹逊清之欲以拳匪敌列强、符咒抗枪械也。其谩骂新医,以为受第三国际运动、以为洋奴、以为汉奸,是犹慈禧之杀六君子、拳匪之戮三忠也,其智何以异 此,不至覆亡,不肯觉悟。人情之愚,大抵如此,亦可哀也矣!
其三曰,精神上之慰藉也。医家平日之信用卓著者,病家对于此医所施之疗法绝对笃信,以为真如神仙,有起死回生之可能,虽药不对证,或仅授以汤水之类,亦能 愈病。今之神药、仙药、佛药之类,多属香灰、茶叶及平淡无奇之品,不能治病,不能害人,而服之者往往惊为灵验,其故何哉?其半数乃第一项所云贪天之功,其 一部分乃病家精神之得慰藉也。此种疗法,施之于精神上有痛苦之人最为灵验。究其根本,亦不外乎催眠之类,吾人之所谓暗示疗法者也。余之诊室有一戒烟病人 某,神经衰弱、思虑烦扰之人也。余用渐减法,已除净矣。令其断药,则病人杌陧(音悟涅wùniè,【心情】不安——校点者) 不安,若有重瘾发生者。余乃以健胃药授之,使其色味与前药相似,伪言尚未除净,其实已无戒烟药杂在其中。而病人服之,顿觉安适,精神恢复,行止如常矣。此亦暗示疗法之类也。
其四曰,传语之过量也。子贡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反而言之,尧舜之善,亦不如是之甚,众誉所归,歌功颂德者多,遂若巍巍荡荡, 为历代帝王之冠,而莫能企及者矣。后世之人,以前古圣哲为不可及,借此类也。今之旧医,咸谓医道始于岐黄,视之如天神,则当彼之时,必能人无夭枉矣。然 《素问·移精变气论》曰:「今世治病,毒药治其内,针石治其外,或愈或不愈。」《汤液醪醴论》曰:「上古圣人,作汤液醪醴,为而不用,……中古之世,道德 稍衰,邪气时至,服之万全。……今之世不必己,何也?」由此观之,则所谓黄帝者,亦仰慕上古,而叹息于及身之时之治病不能必愈也。其次则扁鹊仓公,然仓公 已自言时时失之。余少时,闻故老谈叶天士逸事,啧啧如神仙。及长而观其所著之书,谬误百出,无足惊人,正所谓名过其实者也。余忆前五年,有人突至余诊室, 仓皇问曰:产后气促,不能卧,此病可医否?余以其问之怪也,应之曰,非亲自诊察,悉其病之何属,势之轻重,方可断其吉凶,定其可医与否,今不能漫然答也。 其人曰:室人新产,今得喘病,更历多医,迄不奏功。有友人告我,谓先生医术极其神妙,亲见一妇所患之病亦与室人同,先生即用小针在其背上针出黄水少许,患 妇病即若失。故敢冒昧走谒云云。余闻之,愕然久之,自思无此神术,亦未曾有此奇迹。因问之曰,君何处人?曰:南翔。(余)曰: 君之友人所指之病妇为余所治愈者,居何地、何姓、年几何矣?曰:住闸北宝山路,姓黄年约二十余。余恍然知此病妇即老友黄君征贵之弟妇,而黄君燧唐之妻也。 其病为产后罹湿性胸膜炎,发热气急、咳嗽、吐涎沫、坐喘不得卧者,有日矣。沪上旧医之妇科产科著名者,皆束手无法矣。黄君征贵邀余视之,则左侧腋下部及背 部下方已皆有水贮满,知其为湿性胸膜炎。更进而察其水之性质如何,用试验穿刺法抽出少许之水视之,黄色澄明,不带血、不混浊、亦无脓,乃用普通湿性胸膜炎 疗法治之,约三星期而愈。盖所谓针出少许黄水者,即余之试验穿刺也。此本寻常事,而传者遂谓:「针出少许黄水,病即若失。」乃忽变为神妙不测,莫可方物者 矣。静言思之,凡病家及与病家有关系之人,对于某医有信仰心者、有好感者,则其批评之言,往往有溢实过量之誉;有不信任心者、有恶感者,则必有溢实过量之 毁。人有过量誉余者,亦必有过量毁余者,余固不以为喜怒,然因此可以证明世人之论事,无论爱憎,鲜有不过量者。凡所说某医如何神化,某医本领如何高强,治 某人如何不可思议,治某病如何别有秘传,以及某药医某病如何灵验,某病用某药如何神效,按之事实,类多虚誉粉饰之辞。听者不测,以为真情实据,即本之以批 评医药价值,鲜有不误方针淆观听者也。
凡此四者,皆吾人所当破坏者也。揭破其假面具,而后旧医之真相可见、价值可知。此后研求,所应唾弃者何部,所应保存者何类,所应整理者何事,所应提倡者何物,所应研究者何项,所应绍介于世界以光祖国者何种。真相一见(同现),诸事皆可判断,而建设之工,亦有所凭籍而施矣。
以上所述,乃皮相诸君所以致误之点。凡此皆狃于所习,未之深思故也。吾之所解释者,自谓恳切诚挚,国人若非透心胡涂,读吾之说,平心静气而思之,亦可以恍 然觉悟矣。至于饭碗问题,则只有个人之利害,无是非可言,无诚伪可说,无真理可喻,无学问可讲,其眼孔所注,心思所萦,曰利害而已。不顾国家,不察社会, 不审时代,不综世界,其眼孔所注,心思所萦,曰个人而已。盖已逃遁乎公理,而沉溺乎私欲矣。夫人至为个人危害所驱使,逃遁公理,沉溺私欲,则其口之所主 张,问心不能自安也;旦昼之所为,暮夜不能无愧也。颠倒黑白,扰乱耳目,混淆空气,欺惑愚蒙,以营其一己之饭碗问题。于是诪张之术益工,而良心之谳遂穷。 欲解决此问题,必须维持其饭碗,继续其血食,或改造其职业,然后有所归而不为厉矣。
今请言建设方面。我国医学之实质,大有建设之可能,特为不学无术、空言乱道者所混淆,遂成荒玄神秘,四大皆空。其新医中人,实事求是,具科学头脑,有研究 本领者,对于我国医药茫茫然若无从下手;而旧医中人,为饭碗问题,出其死力以抗拒医学革命者,颇思有所树立以稳固其根基、光大其门楣。然而思想幼稚,能力 薄弱,除阴阳五行、分派配合而外,不知实验研究之方法;除五运六气之外,不知疾病发生之原因;除五脏六腑、十二经脉、营卫血气而外,不知解剖生理之精意; 除肾亏、肝旺、脾弱、血虚等等浮泛病名之外,不知病理组织之变化;除切脉、候藏、视色、听声而外,不知诊断疾病、认识证候之道途;除升降浮沉、寒热温凉、 入肺入肝、属金属木之外,不知药物作用之实际及药物疗法之本义。上不知天,下不知地;不知数理化,不知生物学,对于自然界之现象,无丝毫正确之智识。只识 得焉哉乎也几个国文,读得《灵枢》、《素问》、《伤寒》、《金匮》几部旧医书,具此头脑、仗此本领,而欲高掌远跖、海阔天空,谈中国之医药问题,以保存国 粹自命,如恽铁樵、王一仁辈,正所谓坐井论天,不度德、不量力者也。
昔有清末造愤外国之压迫,欲以拳匪符咒扫荡枪炮,以伸天威而雪国耻,此乃清室贵胄不学无术之过。平素所读之书,不外《西游记》、《封神传》之类,最高者 《三国演义》而已。耳濡目染,久而忘其诞怪,以为羽扇可以回猛兽,杏黄旗可以阻番天印也。而妖民又以扶清灭洋相标榜,于是志同道合、胶漆相投,本其素所信 仰之工具,以发扬其保国卫种之目的,至于国破家亡。而后知所凭之工具,不但不能爱国,反而因此误国;不但不能卫种,反因此而辱种,悔已晚矣。嗟何及矣!其 志何常不佳,而至今谈者,犹无不叹息痛恨于端王、西太后者,岂非以其智识幼稚、方法错误,以致丧权而辱国乎?要而言之,不信科学,而欲以神怪玄空凌驾之 也。当是之时,余方弱冠,忆曾见村翁里妪手舞足蹈,老师宿儒扬眉吐气,以为天佑中国产此奇术,数十年大辱可以旦暮荡涤矣。同学友某君,驰书相告,亦道庆 贺,遭余复书痛加驳斥,其意颇不为然。幸余生南方,若在燕京,此书岂不为祸,恐早被洋奴卖国之名,一道灵魂随吾浙三忠而逝矣。
今旧医之欲保存国粹,恢张本有医学,其志非不可嘉。惜乎智识幼稚、方法错误,蚊蟁不足以负山,缘水不可以求鱼也!黄帝岐伯之书,亦犹孔明之羽扇,玉虚宫之杏黄旗,拳匪之符咒也。
然则欲建设我国医学保存国粹,如何而可?曰:第一步办法,当如曾国藩之开广方言馆,刘省三之建议造铁路。先尽彼之所长,后去我之所短,有真本事,有实力量,有知人之哲,有自知之明,然后可以言改革,然后可以言保存。
矿之出土也,金银砂石混而成质,必待简汰陶铸,而后可以有用。我国医学,由人类本能所发明之事实,有上工大师所经验之成绩,则金银也。又有巫祝玄学所臆造 之虚谈,有末学浅识所穿凿之理论,则砂石也。亦必待简汰陶铸,而后可以立于地球之上。吾意中国医学有可建设之道二焉:一则历史上之陈迹也,二则国产药物之 功用也。请论之于下。
所谓历史上之陈迹者,盖我国医学虽为纯粹之经验学术,然历年已久、更事已多,其中观察颇有精到之处。若能平心静气、实事求是,根据科学之眼光,严守论理学 之法则,旁搜远绍,撷其精英,以发表之于世界,使世界文明各国,知某某事项,我国先进已经注意;某某事项,我国先进已经论及。此事虽于现在医学之进步无甚 利益,然于医学史上有重大之意义,且能使世人注意我国医学之经验,而起其尊敬之心,亦不可谓非建设也。
如《中藏经》曰:「吐血,其脉浮大牢数者死;衂血,其脉浮大牢数者死;泻血,其脉浮大牢数者死。」《脉诀》曰:「唾血之脉沉弱吉,忽若浮大死来侵。」又 曰:「鼻衂吐血沉细宜,忽然浮大即倾危。」此谓血证脉宜沉细,不宜浮大也。所以然者,血为液体,流行于血管之中,如自来水之有水管也。水管不破,则管中之 水涓滴不能出外;血管不破,则管中之血亦涓滴不能出外。是故一见血证,无论其为衂血、吐血、唾血、便血、泻血以及外伤之出血,苟有涓滴之血出外,必其血管 有破损无疑也。虽然,血之为物,一出血管之外即能凝固,故血管破损之处,往往反被凝血之块所封锁,而得天然之止血效能。此时苟将息得宜、病势顺利,外不摩 擦、内不冲决,则凝血之块永不脱落,封锁固而血即从此止矣。若其脉浮大牢数,则血管内之压力(血压)必 高,血压高则冲决之力大,凝血之块不能封锁完固,必被掀揭而去。而管内之血又溃围而出矣,此血证之脉浮大难治之真理也。脉牢者,乃动脉血管有硬化之证也, 多于老人见之。硬化之血管必松脆,易破而难合。故老人往往少遇倾跌即发卒中,此乃脑中血管受震荡而破损,发为脑出血也。此血证之脉牢则难治之真理也。脉数 者,血行必速,血行速则血压亦必高,而冲决之力大矣。此血证之脉,数则难治之真理也。凡此所以然之故,虽非伪造《中藏经》脉诀者所能知,然观察之所得,确 合自然之真理。后学者所当表而出之,阐而明之,以崇古人之功绩也。
又如《外台秘要》骨蒸方,引崔知悌《别录》曰:「骨蒸病者,……无问少长,多染此疾,婴孺之流,传注更苦。」以今日言之,骨蒸即痨瘵,即今日之结核病。其 传染之初,多在小儿之期,且小儿最为危险。唐代崔氏已观察及此矣。又曰:「其为状也,发干而耸,或聚或分,或腹中有块,或脑后近下两边有小结,多则乃至五 六。」此言大有价值。盖自今日学者所研究言之,结核之传染,多在小儿之时。结核菌既入体内,即营成初期病窟。初期病窟多在肺表面膜下,此为传染之第一期。 随即蔓延于血液道、淋巴道,能令淋巴腺肿大成小结。(小儿瘰疬,即属此证。)故谓之结核。迨此期终熄,为全身过敏期,最为危险,结核性腹膜炎、脑膜炎皆发 于此时者也,是为第二期。至第三期,则全身之传染终熄,独归于肺,而为肺结核之初期,即成肺痨。故痨瘵与瘰疬,其病同也。崔氏所谓腹中块者,肠间膜淋巴腺 之结核也;所谓脑后近下两边之小结,即瘰疬也,颈淋巴腺之结核也。而与骨蒸同论,是唐时已知瘰疬与痨瘵同源矣。欧西之言此者,始于林匿克Laennec氏 (法兰西人,一七八一至一八二六)姓名喧赫,知医者谁不仰慕。而《崔氏别录》乃能发之于千二百年前,虽林氏以解剖而得,崔氏以观察而知,然慧眼慧心自足千 古。此疾此论,崔氏当得优先权也。
余于民国十四年,出席第六次东方热带病学会于日本,曾演说「中国结核病之历史的研究」一题,于崔氏大加表扬。其中有曰:「今代医家,不知林匿克之名者几无 一人,而崔氏已于千二百年前发同样之论,对于此事,西洋人不必论矣,即同文之日本,恐未及周知者亦必有其人。即我国医家,不知崔氏伟论者,亦尚不少。对于 古人,抱辜良深。」此言一出,满座学者警为创闻,鼓掌雷鸣。演说既终,东京帝国大学医科部长林春雄氏,尚就余座殷殷询问崔氏详情,乞余演稿。余以尚未完 善,靳而不与。今春大阪有马赖吉博士结核研究所落成,函乞余之演稿为陈列,不得已与之,且为登诸《结核》杂志中。其实余尚以为未善,再加研究而后发表。登 之《结核》杂志,非余志也。然此举实足以为我国医界吐气,而发崔氏千年之潜德也。
余演词中所谓「恐未及周知」、「不知崔氏伟论者亦尚不少」,皆是谦词。若据实言之,直谓无一人知此可也。新医壹志研求科学,其不知此尚无足怪;所可怪者, 旧医先生日日为饭碗问题,思有以扩张声誉,维持血食,出死力以奉五行六气之说,大开倒车,以冀达其进步之目的,南辕北辙,愈行愈远,独不知于此等处访寻古 人伟绩,宣传之于世界,以光大国誉。反被彼等所唾骂为洋奴、为丧心病狂、为受第三国际运动之余云岫,攘此工作,不知彼辈读何书,作何事也?此无他,所谓思 想幼稚,方法错误也;智不足以知此,力不足以致此也。具若头脑,仗若本领,乃欲仰首伸眉、论列是非,岂不轻国家、羞当世士耶?
敬告旧医,宜去其夸大妄想,实事求是,以科学眼光搜讨医籍,以显扬古人、发表国光。此实有益之事,实保存国粹之不二法门也。不宜牺牲大好光阴,大好脑力, 作开倒车之行,此在必失败、必淘汰之列,与逊清之用拳匪符咒无以异。明眼人皆能见之,奈何公等竟懜懜耶?苦口婆心尚肯听纳乎?
所谓国产药物之功用者,杨泉《物理论》?曰:大黄去实,当归止痛。自今言之,当归确有止痛之功,大黄确有下便之效,不可诬也。又如麻黄之为药,我国古方多用以发汗,用以治喘,越婢青龙之类是也。而近日之安飞特灵Ephedrin(即麻黄素——校点者)即 实为麻黄中所含之植物碱质,乃治哮喘之新药,东至日本,西至欧美,风行于世界各国矣。始发明其物质者实在日本,后证明其作用者多属欧美。盖此物之发明,乃 日本长井长义氏也,时在日本明治十八年,为西历一八八五年,距今已有四十三年。当时曾托高桥顺一郎、三浦谨之助等诸大家试验药效,只知其有散瞳作用而已, 未甚重视也。近年以来,欧美人试知其有治哮喘等种种功效,极类肾上腺碱(即肾上腺素——校点者)。于是声价日高,盛行全球矣。向使 日本长井氏当发明之初,诸大家试验药效之时,参考我国医书,于治喘发汗等方面实行检查,则此药功用当早显扬,此药流通当早兴盛。何至历三十余年,被欧美人 所提倡,而后乃始风行乎?于此可见研究国产药物,对于古人经验之陈迹决不能轻视,往往可于其中得最良之道线,亦犹矿师寻觅矿苗,往往籍古老之传说、樵牧之 巷谈为导线也。今日我国药材之为外人所研究者,为物不少,然其功用与我国方书有相合者、有不相合者,大有研究之余地。即我国药材之可以研究者,为数亦尚不 少,如苦参子、如附子、如半夏、如余近年所用为祛痰剂之皂荚等,皆可为学者用武之地,可以扬名,可以赡利,可以光国,实大好之活动场也。
余以为不欲保存国粹则已,如欲保存国粹,舍此从实建设外,殊无别法。其它阴阳五行、六气、十二经,绝对无新发展之希望。盖错误之根苗,不能产生真正之花实 也!近来新医学界、新药学界中,有此建设思想者颇多,然有许多窒碍,至今尚未成为事实。一为设备不完全,二为生计工作忙迫,此乃其主要原因也。新药业界 中,宜若可以奋发为此。然皆专心壹志于广告卖药之物,至于真正学术上之作品谦让未遑也。旧药业界中,宜若可以奋发为此,以救危亡。然皆智识幼稚、方法错 误,惑于旧医门户之说,愿出资以办中医学校者,颇有其人,未闻目光远瞩,奋然起而行改良研究之法也。往者粹华集十余万资本,颇欲有为,惜以方法错误而遭失 败。其错误之点,大端在不以研究为本位,而以营业相号召也;不以深湛之科学为工具,而以提炼花露之手段为武器也;不以发明新药品为目的,而以简便旧煎剂为 方针也。自粹华失败以后,旧药业界不闻有继思改良者,惟闻其大开倒车,助旧医以斩绝国粹,消灭本业而已,可哀也夫!日本欧美研究我国药材之风尚,日高一 日,吾国人若不急起直追,恐此项事业之优先名誉皆被攘夺。吾愿新医学家、新药学家、新药业家、旧药业家以及旧医之心地明白、经验富足者,合成此举。政府亦 宜提倡奖励以促其成,则我国医学之真理建设,庶可望乎! (选自《余氏医述》二集卷一。更新日期:2004年1月3日 医学捌号楼)
2008年5月9日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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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诊务蒸蒸日上,我决定晚上再开辟一家药店,希望多挣一点钱来贴补家 用。这些年妻独力持家,够她受的了。于是联系了一家离住处很近的药店,晚上6点——8点坐诊。十一月末的一个晚上,我正在药店读医书,一位女士走过来请号 脉,我仔细的平完脉后对她说:“你双脉迟大,重按无力似有低血压,应多加锻炼预防脑血栓发生。”她则笑言,无事。不想一个月后,该女士再来求诊言:“果如 先生所言,发生了一次轻微脑血栓,现右侧肢体乏力、发麻、请求诊治。”我为她开了补阳还五汤加陈皮七副后,该女士自觉乏力减轻,再请处方,我则将生黄芪加 大令其再服七副,一个月后,恢复不错。正是这位程女士,日后为我介绍了不少患者,顺利的开辟了市场,至今我们相处似亲人,时有往来。
我对脉学的体会最初并不认可,我以为除了心脏有病可脉出,其它病怎么能反应出来呢?只是古人故弄玄虚罢了。随着行医时间的延长,我逐渐有了新的认识。就在 我晚上坐诊不久,一位男士请为诊脉,我诊毕断言其曾有过大失血类疾病,该男子大为佩服说:“我有一次拔牙出血不止,差点送了命,”并说:“我找过这么多中 医诊脉,只有你说出来了”我则对曰:“偶中”其实在他之前,有一位邻居曾患胃穿孔大出血,在医院治愈后,乏力、怕冷请我诊治,既是相类似的脉象,大约相当 于中医所说的芤脉吧。前面根据脉象断程女士之病,随有偶然性,也并非子虚乌有,是有临床体会的。某次,邻居请为其丈夫诊病,其人体瘦数天前突发脑血栓,右 侧肢体不遂而住院医。院为其股动脉给药,上午用药肢体即可行动自如,下午仍然不遂,如此一月不见恢复,请我为其处方,我诊脉为迟大有不足之象,辩为气虚血 瘀乃用补阳还五汤与服,十剂后行走有力,连用一个月肢体功能恢复不少。又一次,同学之父患肢体不遂脉亦迟大无力,我为其处方大剂补阳还五汤,不想服后胸中 似有一物横而不下,异常难受,于是咐原方加陈皮十克服后即解。从此我每用补阳还五汤时都少加陈皮,有时也加土虫,临床体会效果不错。王清任《医林改错》大 家不妨一读,其人质朴少文,而其方临床应用多效。通过临床体会,我认为脉学对临床是有一定指导意义的,但要四诊合参才能更好的诊治疾病。这一点只要熟读伤 寒论并结合临床的人都会有体会。
就在我为程女士诊治不久,她为我介绍了一位姓张的男患者,自诉全身发痒已有二十年了,起因为年轻时长 期用凉水搽身所至,至今每日必用扑尔敏才能止痒。我根据病因认为是风寒湿郁于肌表不得外泄所致,于是为他开了消风散五付,五天后复诊自觉无明显效果,我据 症分析似为开泄之力弱的原因,于是原方加麻黄、桂枝令服又五天复诊痒止大半,于是乘胜追击续进五付其病若失。至今已停用扑尔敏,病未反复。事后思考,此症 若用麻黄桂枝各半汤或许取效更捷。
在成功的诊治该患者之后,晚上的诊务达到了一个小高潮,记得有一个晚上来了五个女士,一问才知道, 有张先生的妻妹,程女士的同志等幕名而来,我则细心诊视不敢有丝毫懈怠。其中有位郭女士头痛多年,每日必用去痛片维持,自诉得于一次感冒之后,我则据症辩 为外感后余邪未尽之头痛,用桂枝汤合川芎茶调散合方与服,为了保险加蜈蚣一条,七天后该女士电话回复其病若失。就这样在程女士等人的热心帮助下,我的夜诊 患者量不断提高,在市内中医界也有了一点小名气,就在我的门诊量节节攀升的时候,我有了再次深造的念头,而这想法的产生则原于几次失败的案例。
某次,我正在某某药庄坐诊,一位姓邱的男性患者幕名求诊,大约五十几岁的年纪,已确诊为右腿脉管炎,下肢疼痛、发凉、我诊察后为他开了温通血脉的方剂, 十天后复诊自述疼痛减轻,于是前方续进十付,不想服药期间病情发展,小趾溃破,患者求治心切转请某专科诊治,十天药费五百元,不见效果此时小指已渐有脱落 之象,复请我诊治,对于此类疾病我并无多少经验,于是为他推荐王姓中医诊治,治疗了一个多月,似乎有了效果,疼痛减轻,破溃处渐有收口之象。一天患者打电 话给我说:“沈阳有一家医院采用(似乎叫肝细胞移植)先进的国外技术治疗脉管炎效果不错”我则劝其谨慎选择,然而患者治病心切终于还是去了那家医院,治疗 费花去几万元,回来后不见好转,终于还是截了肢。事后我问患者,为何不再请王姓中医治疗,该患者直言,态度傲慢、言语不堪忍受。
关于 王姓中医我想说几句,这是一个自学中医的青年,而自学之起因则源于他自己曾是一个脉管炎患者,得病那年刚刚22岁,家中为治病典当怠尽而收效甚微,于是愤 而自治,不想竟渐渐康复了。因病习医、因病而渐悟中医之博大精深,他常言是中医就了我的命。从此虽然无执业证,却常常为人看病,而所治大多是脉管炎之类的 西医无好办法的疾病,由于常去某某药庄买药,所以与我相识。作为同道我佩服其对中医之执着,因而常相探讨医理。他治脉管炎的处方确是不同寻常,用药以大剂 破阴兴阳为主,佐以活血通脉,而其言语确有自负之意。我真心的希望他不断的提高中医知识考下医师证,光明正大的行医,中医界需要这样的人才,同时也真心的 希望他提高修养,做一个既有水平又有修养的好医生。
前面提到的邱先生虽然没有看好他的病,我们却成了好朋友,他家里人有病仍然请我诊 治。我体会行医,水平是一方面,人品也是一方面,如果你尽到职责认真的为患者服务,患者就一定会发自内心的拥护你。徐灵胎先生的医论多么发人深思呀!我劝 行医者仔细看一看灵胎先生的书吧!多年来我一直秉乘简、廉、效的原则为人诊病,我不会为了多拿一点提成开大方、贵药,因此得到了广大患者的拥戴,这也是最 底层的我能站住脚跟,生存下去的原因。
通过邱先生的病例我萌生了再去深造的想法,在接下来的几个案例中我的想法就更加强烈了。
一次,李春芳老为我介绍了一位姓王的中年女性患者,双髋关节疼痛多年,在多家医院诊察有说,是髋关节炎、有说是风湿、也有说是股骨头坏死、总之诊断不 清,服药罔效,我看她体胖、苔腻、脉细、认为是体内水湿偏盛复有风寒侵袭之痹症,于是用健脾化湿、兴阳除痹的方子,治疗二个月随有小效终未治愈。又有一位 姓王的阿姨七十岁上下,四肢肌肉疼痛、口干、舌红请我诊治,先后用白虎汤加味,当归六黄汤等方治疗无效,后在北京协和医院定诊为风湿性肌肉痛,服激素症状 得到了控制。还有一位老年女性每于夜半自觉有气从小腹升起直到胃脘,即觉心中烦闷必坐起数分钟,才能气下复睡,据症我定为奔豚气,用了桂枝加桂汤,茯苓杏 仁甘草大枣汤等方治疗无效。临床越久越觉医道精深,而自己医术之浅薄,更增加了我二次入京学习的决心。
二次进京
转眼到了2007年,诊病、看书日子过的忙碌而充实,如果不是祖父的病故,这样的日子还会继续下去。2007年4月12日祖父走了,他没能看到我的成绩,料理完伤事我便与妻商量进修的事情,妻仍向以往一样的支持我,于是开始联系二次入京深造。
二次入京是仍去北京中医药大学学习,还是到临床医院学习呢,我拿不定主意于是询问谭先生,他是北中医的毕业生与我同龄,毕业后被分到传染病医院工作,但 仍然研究中医临床喜用经方,我将他视为师友。谭先生听后说:“还是到医院去能多见一些病种。”于是我选择了一家有名的三甲中医院进修。
九月,一切准备就绪,患者也大多做了安排,收拾行囊准备进京了,妻默默的为我整理所需衣物不说话,我知道她是不希望我走的,看到这里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 觉,产生了不想再去的念头,三十九岁的我难道就此满足了吗?我仿佛看到了祖父慈祥而殷切的目光,于是咬咬牙踏上了进京的火车。
一切安 顿好后,我要求先到皮肤科去进修。因为我知道向我们这样在基层的中医是要搞全科的,何况还有刘月桥老师指导我的基础呢。皮科的患者很多,许多病种是我在下 面未见过的,于是认真的学习起来。可是过了不久,我便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家医院的皮科医生诊病往往是中药、西药同时开出,中医处方也少有变化,这对于有中 医基础的我来说是很失望的,于是不到一个月我便离开了皮科。
接下来转到内科门诊实习,患者仍然很多,所见到的情况和皮科差不多,医生诊病仍然是中药、西药同时开出。回到宿舍我的心情很苦闷,是啊!放弃不错的收入,入京深造不就是想看看京城名医的高明之处吗?中西药并用那叫什么中医,或许真的是中西医结合了。
夜晚,把我的苦闷和同舍的四位同道说了,不料一位来自江西中医学院的实习同学说:“你还没到病房呢,去病房你会更失望,”我忙问:“为什么”他说病房治 病几乎都用西药。而另外一位早来进修的同行则说出了一个统计数字,汤药使用率不足12%。我不知道真实度如何,如果真是这样那中医院也就西化了。江西中医 学院的同学为我们讲了一件事,令我吃惊不小,说有一位中医硕士(或是博士)的孩子发烧(我想大约是中医所说的外感症吧)自己不治疗,却请协和的专家诊治, 中医的可信度在他的心里有多少呢?
经过考虑我转到专家科进修,这里是专为退休专家设的诊室,在这里我对中医现状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第一天走进专家的候诊大厅,我的心情是激动的,我想可以看到真正中医大家的风采了,当我急切的步入一个专家的诊室时,却被该该专家冰冷的拒绝了,理由是 我没有带教任务。于是跑到了另一个诊室,这是一位慈祥而敬业的老教授,毕业于某医科大学西学中,我说明了来意后,老人热情的请我坐下,每来一个典型的患者 便耐心的为我讲解西医知识使我内心充满了敬佩。事后我才知道,正是这位老人每有公益活动总是走在前面,用她的爱心旅行着医生的职责,而老人对患者的认真诊 治,更是让我学到了如何当好一名合格的医生。
第二天我随诊的是一位内分泌科的教授,也是西学中她热情、善谈,每天门诊量很大,也认真的为学生讲解,在以后的随诊中我学到了不少西医知识。
在接下来的进修中,我先后随诊过神经科专家、消化科专家、皮肤科专家、心血管科专家等多个专家,他们大多数是西学中,有很深的西医功底,认真、敬业,我 随诊之中有不小的收获,同时也多了一分对中医的担忧。某次,我随一位血液病专家出诊,老先生是一个敢于直言的人,诊余他说了一句话令我深思,他说:“这医 院如果不搞西医,早就关门了。”言外之意西医挣钱多,挣钱快。是啊!在当今经济社会中医怎样才能生存下呢?
做为有中医基础的我,还是 希望多学一点中医知识,因为毕竟走的是中医之路。一次,我看到某名医之妻出诊,老实说某老是我敬佩的中医前辈,于是走进诊室说明来意,不想被客气的拒绝 了,我不死心第二周又去请求随诊,再一次被拒绝,我忍不住说了一句,中医若此,前辈有责的话愤而离去。如果不是对中医的热爱,谁还会抛家舍业来学习呢!前 辈中医拿出热情指导后学吧。
就在我求师无门时,我遇到了一位学养皆优的医学前辈随诊期间收获颇多。某老也是西学中,最初我想也是西医 为主的老师吧,随便看看就可以了,不想第一天随诊令我大开眼界,一位患者在阜外医院诊治,心脏多根血管阻塞无法搭桥,在某老细心诊治下,日渐好转,一位风 心病人,心脏大如牛心,某老随证化裁症状缓解,在一个上午,接触了不少的心脏病人,而且全部是汤剂,这下我来了兴趣,每逢某老出诊我便准时赶到为其抄方, 某老亦细心指点,使我在心血管方面的诊治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
每日出诊、抄方、读书一晃二个月过去了,中关村图书大厦几乎是我每晚必 去的地方,看书直到关门,以致于营业员都对我有了印象,这期间系统的温习了伤寒论,金柜要略,其中李克绍先生的伤寒论专著,谭日强先生的金柜要略浅述,读 后收益不少。由于临证的需要我又系统的读了叶天士的温热论,王梦英医学全集的部分内容,及徐灵胎先生的医学著作。我个人的体会是临床、读书缺一不可,伤 寒、温病不可偏废,但要把握主次。我的经历是先学伤寒,用经方,有了体会以后,在学温病,这是一个源与流的问题。
在二个月的学习生活中,我我仍然时常想起祖父,回想与祖父共同生活的往事,回想多年来老人对家的帮助。2000年入京,祖父为我打点行囊的往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而今老人已驾鹤西去了,妻独力持家该有多难呀!想到这些我便忍不住满眼含泪了。
不到药店坐诊就没有收入,而进修费则完全自负,家里日常生活的支出,这些都要由妻一人承担,我深知妻的不易,不敢乱花一分钱。在十月末,我决定再找一份工做,来维持学业,顺便访一下京城的中医高人,于是想到了到药店坐诊。
周六的一天,我到了一家叫某某堂的药店,这是一家比较大的药店,二楼为饮片及中医诊室,为了稳妥我先打了电话,仍是不要底薪的老话,老板听了我的介绍约 我面谈,第二天一早,我赶到了药店,当我谨慎的递上证书时,我感觉到了经理一丝的轻视,当医疗部主任正要同意我试试时,经理却说:“我们研究研究吧,”我 知道没戏了。果然二天后,当我打电话询问时,被告之暂不需要。年龄又一次成了我求职的障碍。
几天后,我路过一家药店走了进去,调剂员 不在,于是要了电话号码,回到宿舍给她打了个电话,询问可否去坐诊,这是一个不错的女同志,听了我的介绍后说:“我们药店没有坐堂执照,我给你一个电话 号,你问问我的朋友吧。”第二天,我接通了一位姓冷的先生的电话,仍是不要底薪的老话,我知道我没有讲价的条件,冷先生约我面谈,第二天,我带好证件赶了 过去,这是一位热情的青年,看了证件说:“经理出差了,你过几天听信吧。”大约一周后,我打电话询问,被告知卫生局查的紧不改变注册地址是无法在北京行医 的,我又一次失望了。于是把精力用到读书上,这时期大约读了十本中医专著。
就在我为坐吃山空发愁时,健康报上的一则消息令我看到了希 望,这是一则放开坐堂医禁令的消息,于是又给冷先生打了个电话,二天后,冷先生回话让我到一家有名的大中药企业下属的药店坐诊,第二天一大早,我坐汽车到 了这家药店,这是一间中等规格的药店有诊所,我被安排周日、周一坐诊两天。
坐诊的第一天,我接诊了一位女大学生,她已经闭经半年了, 自诉由于服用药物所致。我则根据脉证辩为肝郁血瘀,用舒肝活血法开药七副,大约是运气好,三天后,该女生打来电话说,月经已行,而且量较多。我治闭经多少 是有些体会的,记得曾有一位三十几岁的妇女闭经二年多,我根据脉证辩为脾肾双虚,用温补脾肾法制丸缓服,半年后,月经正常。我体会闭经实症易治,虚症丸剂 缓服特别是用仙灵脾、巴戟天之类温肾阳促排卵的药物,佐以山甲等通经往往能有些效果。
第一天坐诊我看了八个患者,北京的坐诊规则和关 外不一样,关外是免费诊脉,方不外泻,而北京则是看病挂号,方可带走,挂号费按约定比例给医生,若患者抓药则另有提成。我坐诊的这家药店是诊费十元归医 生,药费10%提成,无底薪,这一天我大约挣了一百多元,高兴之余赶紧将这一喜讯告诉了妻。
第二周,上面提到的女生为我带来了一个患者,这是一个农村考来的女学生,腹胀,已七天没排便了,因怕花钱用了点果导效果也不好,我问了病情后,为她开了调胃承气汤三副,生大黄、芒硝各用15克,咐四小时服一次,次日晨电话追访已便通病除了。
进入十二月份正是感冒高发期,我则根据经验用麻杏石甘汤例例皆效。记得有一位姓牛的女士怕冷,发热、咳嗽,我用麻杏石甘汤加味三副热退咳减,再三副病 愈。还有一位叫沈平的女士感冒、咳嗽,在一家中医院打针、吃药效果不明显,而来诊,我则因其体瘦、脉弱、给以小剂麻杏石甘汤加味,六副病愈,我们建立了很 好的医患关系。我的体会是麻杏石甘汤可以用于多种外感症。
在坐诊中,曾见某医用麻杏石甘汤加味治一小儿咳嗽,其中生石膏用30克,而 炙麻黄用5克,我以为此种搭配是不合理的,因石膏过量会伤中阳,某次,小女咳嗽,我用麻杏石甘汤治疗,其中石膏用18克,即觉腹胀不适,加用半夏陈皮生姜 煎服,夜半下稀屎腹胀解除。可见在外感咳嗽中,石膏是要根据情况使用,盲目加大剂量以为消除肺部炎症的做法是错误的。
大约在我坐诊两周后,既有一些复诊患者了,我知道这与我长期学经方、用经方、简、廉、效的治病风格分不开,然而药店经理则明确指出希望处方开大些。
十二月份,冷先生又为我安排了两家药店,每周二一天,周五一天,周五出诊的第一天,我感觉到了这家药店客流量的稀少,直到晚上六点我只看了三个患者,我 对每一位患者细心诊治,记得有一位胡大姨感冒后尿不畅伴有胃胀,我据症用了五苓散加减,七天后复诊自言症状基本消失。日后老人为我介绍了不少患者,我用疗 效与第一个患者建立起了信任。
一次,一位姓喻的患者请诊,自言感冒、发烧已打三天点滴,症状不见明显缓解。我询问,恶寒甚、全身骨节 疼痛,已四五天没大便了,据症我为他开了麻杏石甘汤三副,其中生麻黄用10克,生石膏用20克嘱三副同煮,用五碗水泡十五分钟,大火煮开,小火煮取三碗, 晚上临卧时温服一碗覆被取汗,次日早上电话随诊病去大半,自言服药后周身汗出异常舒服,睡了一个好觉。我咐药量减半续服,药尽病除。需要指出的是,麻杏石 甘汤用于取汗生麻黄用量要重,用于止咳,麻黄用量宜轻,夏月则应慎用,权衡轻重在于个人体会,细心辨证。另外我也曾用于一例过敏性哮喘的患者取得了不错的 疗效。
就这样到十二月末时,我日门诊量已达到十几个,有一次达到十九名,经理一次说:“你没来之前我们是黑色星期五啊!”然而仍然是我的方子小,有门诊量不卖钱的老问题。
周二的出诊是一家较大的药店,客流量大,但我这次却遇到了一个问题,这家药店每日设二名中医坐诊,和我对班的是一位老年中医,患者根本不给你看病的机会,中医越老越值钱的老话又一次应验了。
多年来的游医生崖使我有了坚韧和过硬的技术,我相信在这里我也可以开展好业务,于是我延长工作时间,在老医生下班后捡患者,这一招居然奏效了。
一次,一位姓程的中年男性晚上来诊,自述胸中憋闷,上楼时更甚,我据脉症用了活血化瘀、通心阳的方法,七天后症状有所缓解,连用三周症状基本消失。一位 17岁打工少年,睡醒后面部浮肿来诊,我定为风水用麻黄汤和五苓散轻剂与服,三天后浮肿消退,小伙子感激异常说,没想到用这么少的钱,就治好了病,我则建 议去医院检查一下肾功能,后来竟没有下文,想必无钱检查,症状消失也就不了了之了。
一个周二我正在坐诊,该药店的一位女士询问,咳嗽 有何药物可治,我为她推荐了几种治咳嗽的药物,她则明确表示太贵了,打工者看病多难呀!于是我为她开了生麻黄5克 生石膏15克 杏仁10克 炙草5克两副水煎服的常用方,下周二该女士兴奋的说:“服了两副就好了,这药既便宜,又好使。”我则苦笑着说:“没用的。”谁又能真正理解这苦笑中的无奈 与含义呢!有感于多年学经方,用经方的神奇,我信笔写下了,家无余钱,志存高远,学法仲景,神交古贤的诗句。
就这样我用简、廉、效的 方法又一次培养了一批患者群,到了十二月末,我的月门诊量已接近二百人,然而仍然是患者多,收入少。我已看到了经理们的不快,但出生于最底层的我仍然坚守 着简、廉、效的防线,这是祖父多年教诲的结果,在信任我的患者身上,我总能看到祖父质扑的身影,于是便不忍心开大方、贵药。
转眼到了 08年一月分,我每周出四天诊,有了一定的收入,余下三天随师看病、读书、日子过得到也充实。然而一个难题摆在了我的面前,锦州的患者常常打电话来求医问 药,话费不但贵,而且电话不分时间,如何解决呢,我征求同舍的意见,江西中医学院的小伙子对我说:“不妨试试上网诊病吧。”上网对于基层的我是一各陌生的 事物,于是在小王的带领下我第一次走进了网吧,伸请了一个QQ号,开始了网上生活,我为自己取了一个杏林一卒的网名,每周三、周六、晚上八点至十点为家乡 的患者诊病,经过一个月的学习,我看到了网络的方便快捷,我希望利用好这个平台为患者服务和同道交流。
春节将至,2月2日我回到了家 乡,2月3日既有患者求诊,一直到2月17日离开锦州每日诊病,在患者的信任中,我更加坚定学经方、用经方、简、廉、效为患者服务的决心。期间三十休一 天,初五为祖父选墓、安葬休一天。大家都说,初五下葬不好,可我并不介意,我为祖父选了一块面向东南的墓地,这样当太阳升起的时候,祖父便能看的我前进的 身影,我相信那会给我力量,鼓励我坚定的走下去。
回到北京又开始了坐诊,进修,半工半读的生活。一次,我正在坐诊,一个患者请治风湿 病,自述下雨天干活受凉所致,全身关节肿痛,已有五年了。我查了舌脉,为他开了桂枝芍药知母汤加细辛6克,调剂员是一个修养极差的女孩子,竟当着患者的面 说细辛6克能吃死人,患者产生了疑惑,我便耐心的解释让他安心服用。其实在家乡行医细辛我是常用5到10克的并无问题。又一次,一个患者外感发热退后,右 下肢膀胱经剧烈疼痛,我为她开了生麻黄6克 细辛6克 附子6克的加味方,调剂员担心出问题,不得已我便另开细辛让患者回家合用,三剂后症状消失。一个中年女性头痛剧烈,伴有干呕,曾用平肝阳药无效,我据症改 用吴茱萸汤,其中吴茱萸用10克,调剂员便让我签字说有毒,过量了,患者服后三剂亦愈。还有一次,我开木通,竟然没有,据说此药有毒。此类事情在北京坐诊 的时间里常有发生,使我感觉北京的中药规则更象是绑住中医手脚的枷锁,成熟中医的用药特点没有了,疗效从那里来呢?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3月3日星期一,我正在坐诊,冷先生来了说,找我说一句话,坐下后,他犹豫了一下说:“最近卫生局查的紧,你的注册地址不在北京,还是停停再说吧。”我 一听便心知肚明了,这只不过是一个借口,根本的原因还是没有营业额,于是平静的说:“谢谢你,这几个月对我的帮助,我也进修快结束了,让财务为我结下帐 吧。”
2007年九月进京到08年三月正好进修结束,我正犹豫是否留下来继续坐堂,说实话三个月的坐诊帮了我不少忙,使我能安心用功 学习中医,我大致统计了一下,在进京的半年时间里,我系统的读了二十几本中医专著,眼界较来之前开阔了不少,但平心而论坐诊的收入并没有在家乡的多,这次 谈话也决定了我回家乡行医的道路。
就要离开北京了,看着这两次学习过的地方,我生出了一丝惆怅,两次入京收获不少,也有许多对中医未 来的担忧。第一次入京有机会与北中医的大学生们闲谈,竟有读几年中医书方歌不会多少的例子,我希望这是个例才好。第二次入京,一位北中医的本硕连读生说出 了,大家都有一种受骗感觉的感叹,而某中医硕士毕业生求职无门,各招聘单位大多不要中医院校毕业生的现实,更是让中医的前景暗淡无光。
同学小鹤,高才士也,中医毕业后转读西医研究生,现在一家大医院工作,收入颇丰。某次聚会,直言,不挣钱的行业,吸引不了优秀的人才。可谓一语中地。是 呀!中医的汤药收入怎么可能与西医的各项收费比呢,中医研究越深入,开出的方子越简捷,可是医院药店要维持日常支出,医生要养家糊口,简、廉、效的方子也 就难有市场了。
近读陈瑞春先生的《伤寒实践论》收益不少,先生是我心仪已久的伤寒大家,遣方用药简、廉、效、可师、可法,而其把中医 统一到经典上来的论调,更是要言不烦。在序言中提到有社会效益,无经济效益也说明了好中医不挣钱的现状。试想若陈老生存于民间,简、廉、效的处方是否也面 临生存危机呢?各医疗机构只看重营业额,并不在乎你是不是一个真正的中医,在他们的眼里只要能卖钱就是好医生的现状,我是深有领教的,国家怎么办,难道就 这样看着不管吗?
某次,我问一个韩国留学生,为何不在韩国学习韩医?他则举例说:“在韩国学习韩医就象在中国考清华北大一样难。”可 见韩医的地位是多么高啊!我国不妨借鉴一下韩国、日本的经验或许对中医的现状有所帮助。其实,简、廉、效的处方是应该得到国家的大力支持的,因为患者受益 的同时,也会为国家节省大量的医保支出。只有拿出好政策鼓励开简、廉、效的处方,才能使真正的中医生存下去,中医才有可能获得新生。
在离京的前夜展转难眠,也不知道在我的中医道路上,还会有什么样的艰难险阻,于是写下了,铜头铁骨一布衣,矢志歧黄志不移,前途纵有万般险,一息尚存奋不息的诗句。原用这首诗与如我一样在中医的道路上艰难前行的同道们共勉吧。
转贴:宝洁一条辱华广告让中国所有广告商们脸红
是宣传一种新的洗涤用品,上面上一绿色的陶瓷茶杯,然后一段手写英文:
GETS OUT STAINS MADY BY ALL THE TEAS IN CHINA.
直接翻译过来就是:可以清除所有瓷器上的茶渍。
谁都知道,CHINA,既是“瓷品”(全部小写)也是“中国”(第一个字母大写,其它字母小写)。
本则广告中,CHINA,全部大写,双关意思就这么出来了。
而这句英语也可以理解为:可以清除所有中国的污渍。
所以宝洁公司的这则广告,这句广告主题词可以被列入世界最强的广词之一。
经过一次圣火被辱事件,我对西方人在这种方面的有点儿“作为”不足为怪了。倒是觉得宝洁的这个广告倒是对中国的广告商们发出挑战,如何用自己的智慧既能达到商业诉求又能维护文化尊严。
另外,“GETS OUT STAINS MADY BY ALL THE TEAS IN CHINA”其实也代表了西方公司妖魔化中国产品的用意,在这里可以嗅出中国产品是垃圾的,是污染的,是不环保的,等等,不一而足。
当然,宝洁公司可能会对这个广告主题词的用意辨护一下的,但很明显,它们的所有理由将是站不住脚的:
1.如果CHINA这个英文单词不代表“中国”和“瓷器”的双关意思,那么只有“可以清除所有瓷器茶渍”这句广告词就变得太清汤寡水了,也就不成其为广告词,或者不成其为和宝洁这样的跨国大公司能相匹配的广告了。
2.如果这个广告词里没有辱华的意思,那么宝洁公司在此时的欧洲推出这个广告的意义也非常不充分,我们知道,广告是最能捕捉时事信息的载体,这句“可以清除所有来自中国的污渍”从一个月以来的国际形势上看,简直“完美”至极。
3.如果宝洁公司坚持认为这则广告没有辱华意思,那么为什么不在他们的中国产品中使用这句话,并写上这句英文呢――这只能证明至少它们明白,这句话里会有辱华的意思,他们心虚着呢。
4.也许以上任何一条都不足以说明宝洁公司是有意施放这样一个带有辱华内容的广告,但3条加起来足够说明,这个公司在宣传他们的新产品时,顺手牵羊地使用了这层双关意思。
我们期待宝洁公司对此的解释。
更期待中国的广告商们,再文化一点,再有智慧一点,再牛逼一点,有骨气一点并有所反击。
不过我们也不必对这样的事大惊小怪,他们抹黑我们,我们也可以抹黑他们,了事。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我不主张让人家倒歉的,中国人只需以后多买国货少买宝洁的产品就是了。
以下是宝洁的品牌,是中国人的抵制:
OLAY SK-II 伊奈美 潘婷 飘柔 海飞丝 沙宣 伊卡璐 威娜 舒肤佳
吉列 博朗 护舒宝 佳洁士 欧乐-B 帮宝适
汰渍 兰诺 金霸王 碧浪 品客
六四:柴玲、吾爾開希、李錄、港支聯滅絕人性的陰謀
但是在後來運動就逐漸的變了性,柴玲,吾爾開希與李錄的 人性的陰暗和醜陋的一面也逐漸暴露出來。在第一次與當時的李鵬總理談判時,李鵬答應政府調查官倒和貪污。但是以柴玲為首的學生代表拒絕撤出天安門。柴玲說。撤出天安門廣場後,李鵬會對學生代表秋後算帳。在第二次與當時的李鵬總理談判時,學生代表增加了不許對學生秋後算帳的條件李鵬也答應了。可是但是以柴玲為首的學生代表仍然拒絕撤出天安門廣場。柴 玲說我們不相信李鵬。當然,李鵬作為中國太子黨的總代表,很難相信他會認真調查官倒和貪污。可是繼續占領天安門廣場就會給李鵬以破壞社會秩序的名義把這場 反對貪污,反對官倒的運動打下去。柴玲,吾爾開希與李錄難道不明白這一點嗎?他們的智商就那麼低嗎? 為什麼共產黨的幕僚一個一個走馬燈似地勸告他們撤出天安門廣場,他們也堅決拒絕呢? 他們一點也不幼稚,他們是中國近代歷史上最精明的學生領袖。
香港支聯會從這場運動一開始就介入了。學生募捐的錢90%來自香港支聯會。香港支聯會駐京代表成了學生領袖的參謀。是不是由於港支聯的意思,柴玲,吾爾開希等才拒絕撤出天安門廣場?有跡像表明這一點。
請看柴玲,吾爾開希等人的第一次逃跑:1989年5月19日晚上,李鵬宣布北京戒嚴。柴玲,吾爾開希等高自聯的頭頭嚇得一人發了一千元,趕緊逃命。當時柴 玲宣布絕食團的使命已經結束。要大家趕快疏散。他們把這一千元叫作保命費。所以5月20日和5月21日,柴玲,吾爾開希,李錄,劉剛等許多高自聯的頭頭都 離開了天安門廣場,但也不在家裡。可是在5月22日,他們又回到了天安門廣場。這兩天,他們在那裡呢?怎麼又不逃跑呢?另一個敏感的問題是:他們當初准備 往那裡逃跑呢?有一個高自聯常委的話漏了天機:他罵道「香港支聯會真不是東西,是支持我們,現在捅了漏子,就不管我們了。」在5月20日和5月21日這兩天裡,有些高自聯頭頭要求港支聯協助他們逃亡美國,但是港支聯不肯答應。為什麼不肯答應?港支聯說,僅僅戒嚴令還不足以說明你們有危險。換句話說,還沒死人呢!鑒於柴玲的逃跑,她被撤除高自聯總指揮的職務,由王丹任總指揮。
5月24日在王丹的主持下,高自聯常委會通過了定於5月30日全體學生撤出天安門廣場的決定,並且通知了中國留美學生聯誼會和香港支聯會,要他們在5月 30日前游行一次。(中國留美學生就於5月28日,在紐約,華盛頓,芝加哥,洛杉磯等地舉行了大游行。)港支聯眼見北京學生運動越出了它的操縱,就派特派 員緊急飛北京。他與柴玲,吾爾開希,李錄等秘密會談,作了一場醜惡的交易。
首先,由柴玲發難,猛烈攻擊王丹是右傾分子,投降主義。經過高自聯常委會的緊急會議,推翻了原定於5月30日全體學生撤出天安門廣場的決定,同時撤除了王 丹的職,由柴玲重新擔任高自聯總指揮。此外,柴玲又在學生運動的口號中加上了「要李鵬下台」的一條。這就是使學生運動打上了死結。人們要問為什麼柴玲,吾 爾開希,李錄有這麼大的能量呢?一是由於他們控制了募捐來的錢,二就是他們與港支聯特別關係。一些人支持柴玲就是想一舉跳向美國。王丹當時說中國的民主需 要長期鬥爭,不是一天兩天能成功的,王丹當時還說過「這次運動的目的已經基本達到,反官倒和反貪污口號已經深入人心,政府在新聞控制上也有所開放。繼續占領天安門廣場,不但會有學生流血的危險,而且會葬送這次運動的已經得到的成果。」王丹的這些非常正確的觀點被柴玲,吾爾開希,李錄批判為右傾投降主義。在政府答應了學生的要對官倒和貪污進行調查的要求後,學生們繼續占領天安門廣場,就顯得理由不足。
在政府宣布戒嚴後,學生們仍然繼續占領天安門廣場,就是公開的對抗法律。在一些國家,學生們用占領廣場或占領政府大樓的方法導致政府下台例子是有的。但 是,那都是由於在美國的壓力下,那些國家的軍隊不支持政府的原因。但是這在中國絕對不會發生。當有人把刀架在空中,要砍你的脖子時, 去爭論對方是否有道理砍你的脖子上是愚蠢的。當務之急是把你的脖子移到安全的地方去,等他刀放下來,再與他爭論道理。當時柴玲是這麼說的:「現在那麼多政 府的官員一個個走馬燈似地勸告我們撤出,那是為他們著想,他們怕事情鬧大了丟官。他們怎麼不為我們想想?如果全體學生撤出天安門廣場,李鵬就會輕而易舉的 把我們抓起來。就是不抓起來,我們有好果子吃嗎?我們與李鵬已經誓不兩立,不是魚死就是網破。」柴玲的這番發言很清楚地表明她是用天安門廣場上的廣大學生掩護自己。柴玲是用幾千個脖子去掩護她一個脖子
有人說64學生領袖幼稚,聽聽他們的講話,幼稚嗎?從這時開始北京學生運動已經完全變成港支聯向北京政權發難的工具。港支聯就是要製造北京的流血與死亡。他想用北京的流血與死亡來引起香港居民對97回歸的恐怖感,甚至想借此讓國際社會阻止中國收回香港。港支聯首先買了很多帳篷,讓學生晚上睡好覺,白天也好休息,這就留住了大批外地學生。外地學生主要來自遼寧和天津的高校。此外還發錢下去給各校代表去買吃的。
但是僅僅有吃有睡還不足以留住學生,還必須消除學生對戒嚴的恐怖感。所以港支聯通過柴玲,吾爾開希,李錄等高自聯的頭頭製造了一個又一個假消息,以蒙蔽學生和市民。其中最嚴重的是假造了所謂葉飛等七名將軍,向中央提交「以老軍人的名義,認為人民軍隊是人民的子弟兵人民軍隊絕不能對人民開一槍。我們建議軍隊不要進京」的意見書。這 個消息是由天安門廣場高自聯廣播站首先廣播的,又由高自聯發到中國留美學生聯誼會。這是徹頭徹尾的捏造消息。如果不是高自聯捏造的,請柴玲,吾爾開希,李 錄回答:你們從那裡來的消息?在這同時,還捏造了所謂70%以上的副部級,80%以上的司局級都同情學生。中共500多名將軍,更有300至400對軍隊 進京表示反對的假消息。 他們是怎麼捏造這些假消息呢?一個曾任高自聯宣傳組的女學生說:有一天,李祿給了她許多名字和電話號碼,李祿說這都是老幹部,有的還是副部級和將軍。李祿 叫她打電話採訪。每一個人都問兩個同樣的問題:
1) 對學生運動支持不支持?
2) 對戒嚴部 隊如果向學生開槍如何看法?
他說所有的回答幾乎都一樣
1)他們都說堅決支 持學生的正義行動
2)他們都堅決反對戒嚴部隊向學生開槍。
但是也幾乎所有 的人都勸告她,學生還是先撤出天安門廣場的好,有意見以後再談。這位女學生說:有好多電話還是秘書回答的,她把所有電話記錄都給了李祿。經過高自聯頭頭的 修改,就變成了所謂70%以上的副部級,80%以上的司局級都同情學生。中共500多名將軍,更有300至400對軍隊進京表示反對的假新聞消息。並且刪 除了這些幹部都主張學生先撤出天安門廣場的忠告。老軍人的意見書更是無中生有。中國的老將軍們從來不興搞聯名書之類的政治活動。來自不同體系的軍頭更是老 死不相往來。如果是老鄧決定要戒嚴,沒有一個軍頭敢說不字。高自聯的頭頭製造了這些假消息的目的是企圖給北京市民及天安門廣場學生們一個中國軍隊內部意見 不統一,李鵬地位不穩,軍隊不會開槍的假像。這就叫輿論導向。
稍微有點法律常識的人都知道,對抗戒嚴法的後果是死亡。在六十年代初,美國阿肯色的小石城,也就是當 代美國總統克林頓的老家,白人種族主義者在開學時,不讓黑人學生進學校讀書,引起了一場全城性的騷動,由於騷動規模很大,政府無法控制,就實行了全城戒 嚴。戒嚴期間,一些黑人團體成員違反戒嚴法繼續進行示威游行,而遭到軍警的槍殺。後來阿肯色的議會經過討論,法律規定不許黑白學生分校。這場騷動才平靜下 來。事後,黑人團體要對槍殺示威游行者的軍警起訴,州政府的回答是,死者是違反了戒嚴法,軍警的開槍是合法的(justified)。前幾年,洛杉磯由於 黑人騷動而戒嚴時,軍警對違反戒嚴法者也是格殺不論的。許多天安門廣場的學生家長們要他們子女撤出廣場是怕子女被打死。許多學校的老師們勸告學生們撤出廣 場也是他們被打死。許多政府幹部勸告學生們先撤出廣場再說也是從他們的安全作想。可是天安門廣場的學生們,只聽頭頭的話。他們對頭頭們捏造的假消息堅信不疑,把戒嚴法當兒戲。
有人為柴玲,吾爾開希,李錄辯護說他們推翻了原定於5月30日全體學生撤出天安門廣場的決定是寄期望於萬里通過人大取消政府的戒嚴令。請看歷史事實:5月 28日,當時的人大委員長萬里在加拿大接見了美國和加拿大的中國留學生代表。留學生代表狠狠告了李鵬的狀。說戒嚴法沒有經過人大批准是違反憲法的,並要求 萬里取消政府的戒嚴法。萬里答應一回國立即召開人大緊急常委會研究戒嚴法的合法性。一個很重要的事實是萬里從來沒有對留學生代表說戒嚴法是非法的,只是說 研究研究。在中國的官僚制度下,研究常常是推托的代名詞,所謂研究就是研而不究。另一個更重要的事實是萬里說了為了防止意外,建議學生還是先撤出的好「他 要留學生代表轉告。北美中國留學生聯誼會立即把與萬里談話的詳情FAX給北京高自聯。但是談話一到北京全走了樣。高自聯的頭頭首先把萬里說的為了防止意 外,建議學生還是先撤出的好的話刪除了。剩下的話又變成了「人大委員長萬里將回國主持人大緊急常委會,取消戒嚴令」,這條消息一廣播,天安門廣場上學生一 片歡樂,大家沉浸在一種虛假的勝利之中。
萬里在5月31日回國,到上海時就下了飛機並發表了支持戒嚴法的聲明。天安門廣場上學生情緒先是失望,繼而一下子又憤怒到極點,罵萬里變了立場。如果說柴 玲,吾爾開希,李錄推翻了全體學生撤出天安門廣場的決定是寄期望於萬里取消戒嚴法,那麼為什麼在萬里聲明支持戒嚴法後還堅持留在廣場上呢?難道他們不怕死 嗎?柴玲在64前的一次接見美國電視新聞的採訪節目中有非常精彩的表現。我們看到節目播出是在大約89年6月7日左右。節目是專題介紹學生領袖柴玲的。其 中有一段對話如下。美國記者問:「現在已經戒嚴了,你們繼續留在天安門廣場上有沒有危險呢?」柴玲答:「是的。我們有很大的危險。我很難過,我們的這些年 青的學生們可能會為這場運動流血死去。」說到這裡。柴玲居然哭了起來。美國記者又問:「那麼你想不想死呢?」柴玲一遍哭一遍答:「不!我要活,我還很年 輕。」這段對話說明了兩個事實:1。在萬里發表了支持戒嚴法的聲明後,高自聯的頭頭柴玲,吾爾開希,李錄清清楚楚知道繼續留在天安門廣場上學生們可能會流血死去。 2.柴玲不想死的。看來吾爾開希,李錄也是不想死的。 柴玲現在口口聲聲說美國電視台錯誤地翻譯了她的話。但是美國電視節目只是把她的聲音略為降低,再加上英文翻譯。英文翻譯的聲音要比原聲延遲一至二秒。所以我們能很清楚地聽到她講:「不!我要活。」
6月1日和2日,柴玲,吾爾開希,李錄等64頭頭對如何阻止戒嚴部隊進入天安門廣場作了嚴密布置。還指定專人負責把守一些街口。這些被指定負責把守的學生 們都感到很光榮,他們很有一股流血犧牲的精神。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一個巨大的陰謀開始了。89年6月2日深晚到3日凌晨,北京高自聯開了最後的常委會。會 上由吾爾開希重點發言。吾爾開希對大家說:「根據可靠情報,明天戒嚴部隊要進行武裝清場,一定會發生流血死人的。」吾爾開希又說「這次運動已經失敗。看來 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場改革,我們需要的是一場革命,一場體制外的革命。我們今後所要作的是打倒共產黨的體制。」柴玲,李錄也作了慷慨的發言。
李祿接下來宣布高自聯指揮部成員立即撤出天安門廣場。再一次發了逃命錢。逃亡的目的地是美國。吾爾開希對逃亡路徑及聯絡方法作了細述。先南下廣州,然後由港支聯接應。於是在6月3日凌晨三點左右,柴玲和大部分高自聯指揮部成員乘著天安門上的學生正在睡夢之時,偷偷地撤離廣場,走上逃亡美國的不歸路。一個姓郭的頭頭在臨跑前,突然良心發現。他說:「學生都沒撤,我們指揮部提前撤對嗎?是不是可以叫學生們也一起撤?」李祿說「不行!叫學生們也一起撤我們就撤不了」柴玲說「我們提前撤是為了保護火種。」於 是這最後的良心也被狗吃了。這時港支聯的陰謀就完全清楚了。先由柴玲,吾爾開希,李錄等人用豪言壯語把上千的學生騙在天安門廣場,然後在武裝清場的之前, 柴玲,吾爾開希,李錄等人再來個金蟬脫殼之計,逃之夭夭,使上千的學生陷入生死的困境。他們已經宣誓要打倒共產黨所以,廣場上學生死得越多,對共產黨的打擊越大,他們逃亡美國的本錢業越多。
6月3日天亮以後,高自聯指揮部只留下吾爾開希和李錄二人。他們留下的目的是為了不讓學生們發覺高自聯指揮部的頭頭們已經跑了。他們知道,如果學生們一旦 發現頭頭跑了,也會跑的,就會對部隊清場不抵抗。 中午12點,北京電台與電視台開始不停頓的廣播戒嚴指揮部的通告。吾爾開希和李錄也迅速地撤離了廣場。下午,戒嚴部隊開始向天安門廣場推進,一些學生與市 民拼死阻止部隊推進,一場流血開始了。雖然高自聯指揮部的頭頭全跑了。但是負責阻止部隊推進的學生們並不知情,他們還在忠實地執行頭頭的命令。而在64死亡學生中的大部分是擔任阻止部隊推進的。我想如果他們知道頭頭已經跑了,恐怕就不會去拼死了。也許丁子霖的兒子就是這麼死的。
誰也不知道第一個死去的學生是怎麼死的?誰也不知道第一個被學生和市民打死的士兵是怎麼死的?有很多種說法。其中有一個說法似乎比較像真的。 故事說:正當學生與戒嚴部隊士兵僵持時,突然響起了一下槍聲。於是群眾叫了起來「解放軍打死人了!解放軍打死人了!」接著十幾個身強力壯的男人向士兵猛撲了過去,抓住了士兵們的衝鋒槍。士兵們嚇得丟下槍跑了。但是有一個士兵卻給市民打死了。腦袋被砸碎了。
還有其他很多version的故事。但是所有的故事有個共同點:當市民撲向那個被打死的士兵時,他沒有用手裡的衝鋒槍掃射撲向他的市民。如果他掃了,那些 撲向他的市民個個都得打死,他就會活下來。為什麼他不開槍呢?一是恐怕他不忍向老百姓開槍,剛才那一槍也不是他打的,二是恐怕他沒有收到開槍的命令。
很多研究64歷史的文獻都指出,戒嚴指揮部一開始在使用武力這一點上是很猶豫的。士兵在向天安門推進時,主要是用士兵的軀體,槍雖帶著,但是並沒有使用。 所以幾個小時也無法打開通道。那天,還有一個非常奇怪的事。?6月3日上午,一輛掛著軍用牌照的吉普,開的飛快,向設置路障的群眾衝去,然後再迅速倒車, 又飛快的開走。等群眾叫「解放軍開車壓死人了!」時,吉普車已經不知去向。這到底是誰幹的?目的是什麼呢?很多人都指責戒嚴指揮部想用開車壓死人來挑起群 眾的反抗情緒,以便鎮壓。但是,我的看法是:這恐怕是港支聯或境外特務化錢雇人幹的。在北京搞一個軍用牌照和一套軍裝還不是輕而易舉的?至於目的更是顯而 易見的。
再回到打死士兵的事。那些市民說他們不知道是誰用磚頭砸死了士兵。顯然有人在混亂中下了毒手。再和吉普車壓死人的是聯繫在一起,可以清楚的看到一個邪惡的力量在活動,它要挑起大對抗,大流血。在戒嚴士兵被打死了一個小時以後,戒嚴指揮部毅然下達了開槍的命令。一批戒嚴士兵又來到木樨地,他們命令學生與市民撤除路障,但是學生與市民拒絕服從。於是士兵就向路障開槍。有幾個學生與市民立即倒下,被別人馬上送去醫院,路障就打開了。這個血戒一開就很難收住。有人指責戒嚴指揮部用士兵的死挑起其他士兵的恐怖情緒。我看,這正是那個混在市民中用磚砸死士兵的人的目的。
士兵被打死和戒嚴士兵用衝鋒槍開路打死學生的的消息很快傳遍天安門廣場,當他們要向柴總指揮請示怎麼辦時,發現總指揮部是空的而總指揮部外面聚集了許多學 生。有個外地學生頭頭說他找了一個下午也沒找到一個高自聯頭頭。高自聯頭頭丟下學生先逃跑的消息使天安門廣場上的學生們陷入一片混亂。怎麼辦?
大家都不知道怎麼辦。於是大家就去問候德建怎麼辦。候德建就這樣當上了天安門廣場學生運動最後的臨時總指揮。候德建說:「現在天安門已經被包圍了,逃是無 法逃了根據我們對付戒嚴法的經驗,我提三點建議:1)大家不要走動,統統坐下。2)大家不要講話,更不能喊口號。3)大家千萬不要向士兵扔東西。他說,這 樣做,共產黨士兵就不會向老百姓開槍,我想大陸士兵也不會的。雖然有人說這是投降,但是候德建的三不主義還是為天安門廣場的多數學生所接受。天安門廣場上 的學生運動最終恢復了理性的思維。等戒嚴部隊開進天安門廣場,只見天安門廣場上千學生黑壓壓一片片坐在地上(往往幾百人一片)沒有一點走動,也沒有一點聲 音。戒嚴士兵就把學生門分片包圍起來。有一個女學生說。當時叫我們女學生坐在外圈,理由是怕男學生與士兵衝突。當士兵拿了衝鋒槍把我們包圍時,我怕死了。 後來,聽到『預備』的命令。我面前的士兵都把槍舉了起來。接下來就聽到震耳欲聾的槍聲。我就馬上趴在地上。心裡直叫喚『不要打我!不要打我!』等槍聲停了 下來,我知道我還活著。看看旁邊的女學生也活著,但臉色蒼白抬起頭看看後面的男生們也個個活著。
再看看前面的戒嚴士兵,有幾個竟然咧著嘴笑。這我才知道是開槍嚇我們的。但是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家去!』過了一會兒,戒嚴指揮車的喇叭叫高自聯的頭 頭走出來,連續叫了幾個人的名字,包括柴玲王丹劉剛等人。當時沒有人走出來。再過了一會兒,有一個人向戒嚴指揮車走去,一邊走,一邊叫:「我是候德建!」 候德建後來對人說戒嚴指揮問他高自聯的頭頭那裡去了,幾點走的,走那裡去了等問題。候德建向戒嚴指揮說。他以學生的臨時指揮身份表示無條件接受戒嚴法並要 求准許學生撤出天安門廣場。再過了一會兒,戒嚴車喇叭又叫了:「凡是能走動的學生排好隊,從東南方向撤出天安門廣場東南方向的戒嚴士兵讓開一個小的通道還 有便衣拿著照片觀察走出的學生們。顯然是要抓高自聯的頭頭們。起先秩序還可以,但是很快由於大家要搶先撤出,隊伍就混亂了一片亂糟糟,爭先搶後,許多人的 鞋子也擠丟了。也不敢揀,怕被後面擁上來的人踩死。這就是天安門運動的最後一幕。戒嚴部隊在天安門廣場清場時有沒有打死學生呢?候德建說沒有。很多在場的 學生說也沒有。但是傷是有的。特別是紀念碑旁邊的學生。這是由於部隊用了開花子彈,子彈打在紀念碑上,散成小的細粒,又打在學生的身上。有人的腿就給彈粒 打跛了。但是當時戒嚴部隊的確是朝天開槍。柴玲在美國說天安門廣場血流成河。你早就逃走了,你怎麼知道血流成河的?你們與港支聯精心設計了一個可能會血流成河的死亡陷阱,但是它被候德建的三不主義破解了。當你柴玲在3日凌晨三點逃離廣場時,你不是拒絕叫學生撤出嗎?那時要是學生們撤出了廣場,路障也不需要了,守衛路障的幾百市民也 不會死了。什麼叫保護火種?你的命比這上千的學生的命還重要嗎?
六四死亡的學生與市民是要反貪污,要反官倒,要民主的。但是他們被愚 弄了,被欺騙了,被誘進了一個死亡的陷阱。柴玲,吾爾開希,李錄,港支聯,你們有什麼資格紀念六四?你們的手上就有六四死亡的學生與市民的血。你們將被永遠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你們的賬遲早要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