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1日 星期三

安裕周記﹕比起爆粗,誰更暴力?

【明報專訊】連續幾天開夜車埋頭埋腦讀這一屆國際電影節場刊的後遺症,是滿腦子都是電影對白和導演手法,所以當星期五晚上看到曾蔭權 出來評論社民連成員在立法會 議事堂上的所謂「粗言穢語」時,直覺就想起周潤發 在《監獄風雲》裏的一句對白﹕「我大聲唔代表我冇禮貌」。

和黎佩芬談起這場立法會語言爭論,腦海彈出上英國 文學課時的莎士比亞喜劇《Much Ado About Nothing》,有人譯《無事生非》,也有譯作《庸人自擾》,我則覺得《小題大做》這譯法是信達雅三者並全。

社民連三子的抗爭手法在講究和諧重視團結還要強調溝通的香港,肯定是豬八戒照鏡裏外不是人,其做法亦無新意,說到底不過是盜版的朱高正而已——若干年前朱 高正在台灣 立法院寫下中國議會史強力鬥爭的第一頁﹕一九八八年,介乎開放黨禁和獨裁政治歷史門檻之間的台灣人民,對老朱動輒跳上立法院長倪文亞桌子頓腳把文件踢得像 漫天雪的做法一般都有着近鄉情更怯的說不可接受,對老朱解說此舉是「在國民黨 獨裁時期,反對黨為有效監督,必須採取極端手段;溫和的問政方式,無法有效推動民主發展」也不一定認為說得過去。這很正常,一九八八年一月十三日蔣經國去 世前,台灣不少孩子還以為只能姓蔣的才能當總統,可不是嗎,一九四九年是蔣介石總統,到一九八八是蔣經國總統,說不好還有人以為「蔣總統」是這兩父子的共 同姓名呢。在這種政治氣候下,封閉多年的台灣社會怎可能接受得了朱高正?

推撞拉擠 師法台灣

朱高正畢業自台灣大學法律系,西德波恩大學哲學博士,論文題目是康德。古今二人在這一份上倒是一脈相承,康德以批判哲學成為啟蒙運動的頂樑柱,朱高正的推 撞拉擠也令他在漫天風雨待黎明 的台灣大放異彩。不過,朱高正的手法在台灣行得通,不等於在香港可以讓所有人受落,尤其在是對「暴力」一詞過敏的香港,由於不像台灣有着閩南族群的「幹」 文化,要飽受英式紳士教育的後殖時代港人嚥下這一套,恐怕還得等一段時間。

在這次所謂「粗言穢語」風波中,有一種評論是社民連三子在議事上施與的是「語言暴力」。這種結論,無疑是日常生活語言的經驗主義,劉慧卿 的說法在一定程度上代表香港社會一般民眾的看法,就是這些話「在家裏不適宜對小孩子說」。對於這點,陳偉業 和梁國雄 的「仆街」、「臭四」二字經的確有兒童不宜的social context况味,易言之,他們這兩句二字經有「教壞細路」之嫌,姑勿論香港只懂打機和被迫上興趣班的「細路」,有沒有空閒或者其父母是否願意賠上機會 成本讓孩子看立法會直播(一般的電視新聞報道已非原汁原味,二字經在「嘟」的一聲中已被蓋過),這是我城的另一個公民教育問題。

什麼是暴力

沉澱過後,令人感到狐疑的是,我們社會只有社民連才會有語言暴力嗎?進一步說,誰擁有權力定義(define)什麼是語言暴力,或更簡單一點,什麼才是暴力。

語言暴力不僅在於語言本身,話語者的權勢地位對於無權無勢者來說其實便是一種暴力。在一些人眼中,梁國雄和陳偉業的二字經是「語言暴力」,這樣,回歸以來 立法會加快普選 的提案,在保皇黨力拒下屢遭否決,在追求更大程度民主的political context來說,范徐麗泰 或曾鈺成 兩位先後立法會主席的一句「議案被否決」,也是屬於語言暴力的一種。記憶中,這樣的語言暴力不止一次發生,二○○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凌晨,當時的政務司 長許仕仁 在立法會否決了官方鳥籠民主式的政改方案後,臉色鐵青譴責李柱銘 及陳日君 ,「反對派議員發揮了他們對特區政府 施壓的能力,達到了他們的目的」, 要他們「承擔政改方案被否決的後果」,話語之間充滿intimidation,這也未嘗不是語言暴力的一種。至於最令我不寒而慄的是二○○六年八月立法會 討論《截取通訊及監察條例》,民建聯 議員劉江華 在議事堂上「總之就是要站在這裏,寸步不移,一條修訂都不能通過,不能夠讓反對派破壞治安得逞」,端的是手執鋼刀,殺氣騰騰。當然,如今貴為行政會議 兼立法會成員的劉議員,當年怎樣也想不到充滿牛氣的「唯我劉大將軍」的這番話,到了今天被證實是為執法部門種種違規竊聽長開綠燈。

類似的語言暴力多不勝數,應該指出的是,這些語言暴力因着講話的人的權勢及背景,其令人心膽俱寒的程度,比起問候娘親式的草根式語言暴力有過之而無不及。 也許有人會爭論,民主派 議員的講話也有其暴力特質,如威脅要杯葛會議,也有人常說要鼓動市民上街抗爭。這是抽離背景的只見樹木不見樹林,二○○七年底,民政局長曾德成 在立法會上對陳方安生 的一段話,先說陳方安生曾在英國殖民統治之下當官,除非她認為殖民統治便是民主,否則她當時做的是民生工作還是「官生」?還借陳方安生的名字來揶揄她應該 叫「安生」還是「官生」。倘若曾德成寫出或念出這些話時仍是報人身分,純粹作為意見表達,肯定無人有異議,可是當曾德成以局長之身講出這番話,以大凌小以 強凌弱顯見無遺——他後面是特區政府的政治機器,再後面說不定是中國共產黨 及中華人民共和國 ,陳方安生不過一介退休官員,她能擋得住國家機器?她也許不知道,我國的語言暴力早發軔於六十年代,那時就有初學班水平的「把反動派鬥垮」,也有具歷史角 度的「批臭宋江這個投降派」,當然更有終極版的「誰敢反對毛主席,就砸爛誰的狗頭,打翻在地,再踏上一腳,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竊鈎者誅 竊國者侯

不獨東方,西方社會也有類似的暴力,有從上而下的,也有由下至上的。前者如尼克遜在水門案下令革除檢察官的職務,這是赤裸裸的政治暴力,但結果是尼克遜成 為美國 歷史上第一個半途辭職下台的總統。以下而上的暴力,是源自帕拉圖、近三十年被保守派精英分子任意挪用的Tyranny of the Majority。不同的是,在這兩種暴力存在的社會,他們都有堅壁清野的制衡力量,尼克遜買下了內閣,國會也奈他不何,但他始終無法頂住傳媒的口誅筆 伐。保守派精英可以貶低大眾,但最終難以踰越選舉的天塹,喬治布殊 的班子是一幫自視高人一等的南部精英,他們曾經作惡,他們曾經使用政治暴力,在攻打伊拉克 戰鬥前夕逼使傳媒就範,但他們無法在公平公正公開的選舉中迫逼選民投他一票。不可一世的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 在○六年的中期選舉後下台,布殊主義在○八年大選輸得灰頭土臉,最終灰飛煙滅。

沒有勇氣的城市

然而,香港不見得全部傳媒都能夠秉持監察政府的功能,在《基本法 》規限下,更難孕育足以攆走無能之輩的政治制度。於是,在這大缸渾水裏,特區政治十二年來出現一種令人頗為難過的走向,便是為高位者諱,卑賤者死不足惜。 人們當然可以譴責梁國雄和陳偉業在立法會上的「粗言穢語」是「教壞細路」,但對於另些教壞細路的行為如背信棄義,如指鹿為馬,如過橋抽板,如官商勾結,如 欺上瞞下等等都視而不見,近期尋且有竊鈎者誅,竊國者侯之象。可悲的是,我們的社會不要說上街抗爭,連嘲笑這些不平事的創意也付之厥如;當大陸網民面對日 益壓抑的大氣候創作出「草泥馬」和「臥槽泥馬」發泄萬般不滿時,我們卻在濕漉漉的暮春三月裏四肢發軟癱在一邊,口中喃喃自語。這是一個沒有勇氣的城市。

文 安 裕

彭志銘﹕一個沒仆街的香港——論患上語文恐懼症的傳媒

彭志銘﹕一個沒仆街的香港——論患上語文恐懼症的傳媒
【明報專訊】兩年前,香港廣管局誤指電影《秋天的童話》有粗口對白後,身為出版、電影、傳媒和語言研究的參與者,我一直呼籲有關當局早日確立粗口的定義, 更期望他們準繩地廣列所有粗口詞彙,讓人有所依循,總好過,像那財經事務及庫務局副秘書長甯漢豪,早有謀算的說:「乜叫粗口,唔需要乜語言專家,作為 有子女媽媽,會唔會教導子女作文及講時,講頭先梁國雄議員講兩個字(即「仆街」)?如果唔會,呢個係我心目中的尺度。」罔顧法律精神,不尊重法治社會,毫無保留地顯露為官者的人治心態,欠理性的表述:「我話係就係」,高度體驗了回歸後,香港大陸化的寫照。
據知,廣管局遭各方譴責後,去年,透過公關公司,找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做了一個「粗口鑑定」調查研究,但所得的結果報告,卻緊緊鎖落櫃桶底,不敢示人。
如今,立法會主席曾鈺成藉社民連3議員在議事堂內「爆粗」,立即借題發揮,倡議制訂「議會用語」,列出「不適當語言的詞彙字庫」,我舉腳贊成,不知,他能否在曾蔭權特首任內完成這偉大使命?
其實,曾鈺成主席大可毋須操心,爭做醜人,起干擾言論自由的罪狀,因在這個充滿驚恐、反智及順從的畸形和諧社會,怎有人不妥協和不自律?
「仆街」是咒罵語 而非粗口
我在一份免費報紙專欄,解說「仆街」一詞,原非「粗口」,頂多算是「咒罵語」,卻接獲該報社長來電,指「仆街」兩字,不能出街,理由是他「認為」那是粗 口,不管我這個「粗口專家」如何闡釋,絲毫不能改變他的裁決;爭拗中,我說改為「趴街」、「PK」可否嗎?社長答可考慮,那我就更加堅持我的「研究成 果」,何解同義的「趴街」、「PK」能登大雅之堂,「仆街」就唔得呢?
及後,我接受用「x街」見報,!我不是妥協,而是讓今天的報紙,紀錄了一次向政府控訴的一個證據:它令人恐慌失常!
最好笑的,另有報章引述長毛的「粗口」,是刊登「仆×」這樣的黑材料。
不要以為印刷媒體舉止失措,香港的電子傳媒,統統將「仆街」、「臭四」、「狗」和「吊吊揈」視作洪水猛獸,不是有畫面而無聲的「靜音」傳送外,就是在關鍵位DO去。
以敢言著稱的電台節目主持人李慧玲,在其《左右大局》內,引述當日梁國雄和陳偉業的言論時,亦不斷刪掉關鍵詞,用DO音覆蓋她個人認為是粗口的詞彙;在收 音機旁的聽眾,聽礙耳的DO DO聲不打緊,但傳播信息的把關人,卻身不由己地,一手窒礙呈現新聞的真確性,才是值得咱們日叫夜嗌爭取報道事實真相的新聞工作者深思的課題。
與此同時,李慧玲在節目內大談中國政府打壓言論自由,刪截互聯網上熱爆的「草泥馬」事件,並播放由小孩童合唱的國語歌《草泥馬戈壁》,但分多鐘的歌聲中, 「草泥馬」的「草」,和「戈壁」的「壁」,都被DO聲代替,原因,又是「草泥馬」是內地髒話「操你媽」,「戈壁」是「個屄」同音之過也!
23條幽靈在空中飄浮
說畸形現象,就是李慧玲(或其他節目主持人)敢於多番用「廣東話」講「草泥馬」和「戈壁」等字,卻忌諱「母語」正音,這明顯不是「字」出了問題,而是「音」有事啦!按此邏輯而言,「仆街」一詞,用普通話念出,豈不是沒有教壞細路囉!
中文漢字之形成,跳不出「形」、「音」、「義」三個範疇。「仆」是象形的「人之倒下」;「仆街」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俗語,寓意「倒斃街頭」。中國古時習俗,人要臥逝家中,才為「善終」,一旦橫屍路上,即「不得好死」也,所以,「仆街」一詞,只能算咒罵語,而非粗口。
現香港法律,沒有明確訂實「粗口」詞彙的清單,而坊間一般直覺的「粗口」,只是廣州話的、跟性器官和性行為有關的字句,但閩南話之「幹」、北京的「操」,甚或潮州之「陪」,何解無人理會的呢?
世間,悠悠之口,連上帝拆掉巴比塔,也阻截不了人們大嘴巴的弄是說非,何,地球上一個小島議事堂的一個小人呢?
曾鈺成主席伺機修訂立法會用語,除了是無知和無結果的表現外,更讓人看穿了隱隱作動的23條幽靈在空中飄浮。控制話語權的手段,可分3步驟:首先,不准你 講我不愛聽的話,再而,等你講我喜歡聽的話,最後,要你聽我講我要你講的話。今天,我們看到一個特區芝麻官憑個人愛好決定語言的法律定義,明天,我們還能 看到這個法治社會的前途嗎?加上,一群不爭氣、方寸大亂的傳媒精英,廁身在這惶恐、無知和自律的浮城上,怎教人不想起「仆街」二字呢?

練乙錚: 論議會中的語言暴力

2009年3月30日

「粗口」或「如粗口」在嚴肅的議事堂中出現,政界為之辯得面紅耳赤,誠憾事也。傳統的禮,是古代統治階級遺給現代人最可珍惜的東西之一,中外如是,若丟失 了,我們這一代人何以對列祖列宗?動粗涉情緒,回應則必須理性,包括態度和思維。今天談此事,從具體處理方法入手,再論事件的政治文化涵義。

面對社民連語言進襲,有兩種回應策略,其一是按現有規矩辦事,任何人在立會認為受語暴襲擊,可要求主席按議事規則裁決,對襲人者採取行動,輕者發警告,重的罰離場,等等;其二是加強制裁規例,如曾鈺成主席提議訂出「粗語錄」,作議員說話指引。對 於後一種意見,筆者期期以為不可;為一兩個詞語是否粗口,大家已經吵了幾個星期,若出整本語錄,試問要吵多久?且此法之無效,不僅因為粵語同音近義字多, 或者因為動粗者可改用雙語、三語、多語而錄不勝錄、防不勝防,還由於語言現象極其複雜,往往雅粗難分,遇上巧言善辯者,道理更說不清。舉最極端例子:魯迅論的「國罵」,夠粗了,他略去的那個「屄」字,自必更甚。查實不然;《辭海》說:「屄,筆漪切,音卑,支韻,女人陰戶,見《正字通》」。又「粵罵」中的「屌」字,我們的司長連聲用過,考之,亦非粗言,俗語而已;《辭海》說:「底杳切,貂上聲,篠韻,男子陰也,見《字彙》,按《正字通》:「此為方俗語,史傳皆曰『勢』」。」黃毓民讀 中文出身,還是史學碩士,對這等字絕不陌生,高官或其他議員和他理論,量非對手,民意支持,若非絕對,也不管用,到時恐怕不做高深顧問研究報告解決不了法 律問題。此必也在社民連三子行事之前的政治精算結論之中。立會待議之事甚多,還為這等口舌官司浪費金錢時間,到頭來要事不議,市民更加不滿,三子便可諉過 於決意追究此「小」事的高官和議員,得分由是更多。故筆者認為,限制立會語言暴力按現有規章辦事為短期上策,反正立會主席可把尺度收緊,減少語暴對議會程 序的干擾至最低限度。論中期,三子的行為,只能通過投票箱解決;若認為比例代表制有利社民連過關當選,可改用簡單多數決,但可惜當權派也是少數派,受益於 此制,絕不會贊成。

談語暴,筆者想起十年前美國發生的「侯活特事件」。一九九九年,華府黑人市長的一位白人助理侯活特(D. Howard),在市議會討論預算案時用了形容詞「niggardly」,有人強烈抗議,因為此字發音與 nigger(黑鬼)近似。美國七十年代以來講種族平等,公開場合出言歧視,那還得了?果然,幾聲抗議之下,市長快快把侯氏解僱了。事實 上,niggard 與 nigger 風馬牛不相及,是「孤寒」之意;有當地同志團體(侯氏是同志)得知此事,作不平鳴,市長始知自己擺了大烏龍,全國黑人民權組織NAACP也認為不妥,要求 市長道歉、讓侯氏復職,並「給有需要的人士每人送一本字典」。侯氏婉拒原來職位,市長安排他到另一崗位做事,和氣收場。侯氏說:「我不記恨。從前以為「色 盲」(colorblind)社會就是好社會,此事讓我明白,現實不然。白人當然可以天天輕鬆不想種族膚色事,但依然身受其害的黑人不可能。」儒家認為, 將心比心是「恕」,把人當人是「仁」,侯氏庶幾做到了;由一件疑似語暴事,他悟出背後的歷史涵義。

西方議會辯詞激烈,但議員斌斌有禮,講求紳士風度(范太據此提議,用幽默諷刺代替粗言穢語);常見肢體衝突、語言暴力的議會,多在發展及落後國家。此 中原因,並非發展中國家不知禮、不理性,不適宜民主議會政治,而是這些國家的統治階級在必然的民主化和政治開放過程中,為了維護自身利益,讓權過慢、積怨 太深,與民眾覺醒速度(即爭取自身利益的意識增長速度)不相稱;在此過程中,有機會代表被壓迫者進入議會的代議士,又遇既得利益當權派重重阻撓,結果,這 些人訴諸「憤」而不訴諸「理」,便很自然。設想,換作是美國,若六十年代民權運動以來,種族平等立法無寸進,白人政府一 味賴、一味拖,三K黨依然橫行,公共汽車依然分座,學校依然分色,有色人種積怨日深一日,有一天,國會擠進幾位少數族裔議員,他們還會說話議政斌斌有禮 嗎?運動當初,美國的確採用高壓,反而激化社會矛盾,後來選擇的,是另一條路,即通過法律力量,在社會、經濟、政治上對有色人種開放,結果,激進的黑人運 動領袖如Huey Newton,Eldridge Cleaver等的思想,很快失去主導地位(大家若看 Cleaver 的書,一定受不了他的語言暴力。)今年,美國兩大黨的主席都是黑人,而共和黨最近推出準備下屆挑戰奧巴馬的人選 Bobby Jindal,是一位在美國南方出生的純印度裔人,上月奧巴馬作國情報告之後,代表反對黨作反駁發言的,就是他。全美人口三億六百萬,黑人佔百分之十三;全美各地市長當中,黑人佔六百四十一位,管治人口達四千萬,亦剛巧佔全國總人口的百分之十三(資料見美國黑人市長聯會NCBM網頁)。這些都不是偶然。激進思想萌芽不能堵塞,只能疏導;半民主半開放社會要和諧前進,唯一辦法是快一點走向民主開放。

社民連以語暴爭取激進選民,同時激化選民,令社會出現不和諧,解決辦法不能簡單立例強制收口,無論在微觀還是宏觀層次,都是如此。我們要考慮「社民連現象」的歷史動能和涵義,才能最終解決問題。

官 員 也 該 有 「 非 議 會 適 用 」 詞 彙--嚴 櫻

立 法 會 粗 口 事 件 鬧 得沸 沸 揚 揚 。 唐 司 長 一 聲 令 下 , 立 會 主 席 曾 鈺 成 立 時 挺 身 保 駕 , 建 議 議 事 規 則 委 員 會建 立 非 議 會 適 用 字 庫 , 限 制 議 員 用 詞 , 好 一 個 神 來 之 筆 。
筆 者 愚 昧 , 至 今 未聞 世 上 會 有 任 何 民 選 議 員 為 保 護 政 府 官 員 之 尊 嚴 , 主 動 建 議 限 制 民 選 議 會 可 用 之 詞彙 。 敢 問 「 非 議 會 適 用 」 一 詞 , 語 意 含 糊 , 定 奪 由 誰 ? 今 日 說 不 得 本 地 粗 口 , 說 上一 口 京 片 子 的 穢 言 又 如 何 ? 聽 得 懂 京 片 子 , 那 麼 福 建 粗 口 又 聽 懂 否 ? 好 吧 , 不 說 別省 方 言 , 單 是 本 地 粗 口 之 諧 音 , 就 已 禁 之 不 絕 , 配 以 各 式 新 舊 不 文 手 勢 , 就 更 加 繪影 繪 聲 , 辱 罵 效 果 簡 直 相 得 益 彰 , 試 問 如 何 禁 得 來 ? 只 怕 粗 口 日 新 月 異 , 無 日 無 之。 若 然 政 策 失 誤 戳 不 破 官 員 的 呎 厚 面 皮 , 半 句 粗 言 卻 真 能 刺 穿 他 們 的 脆 弱 心 靈 , 筆者 倒 建 議 各 高 官 戴 上 耳 機 收 聽 英 語 傳 譯 , 或 由 專 人 現 場 即 時 去 蕪 存 菁 , 覆 述 議 員 的質 詢 。

提 出 箝 制 是 一 大 諷 刺
社民 連 三 子 一 向 打 法 粗 野 , 人 盡 皆 知 , 在 議 事 堂 上 大 放 粗 言 穢 語 , 實 屬 意 料 之 事 。 筆者 無 意 為 三 子 之 語 言 及 解 釋 辯 護 , 畢 竟 支 持 他 們 之 市 民 , 理 應 預 料 他 們 在 議 會 會 有此 一 着 , 彼 等 之 言 行 , 未 嘗 不 是 反 映 選 民 之 意 願 ─ ─ 只 要 粗 言 不 涉 受 者 親 人 朋 友 ,筆 者 易 地 而 處 , 自 問 可 以 一 笑 置 之 。 倒 是 由 民 選 議 員 主 動 提 出 自 我 箝 制 , 是 對 這 個所 謂 莊 嚴 議 會 的 最 大 諷 刺 。 議 員 不 是 小 學 生 , 所 謂 議 事 的 manner , 理 應 出 自 心 照不 宣 的 默 契 , 而 不 是 白 紙 黑 字 的 禁 制 , 既 然 選 擇 口 沒 遮 攔 , 議 員 就 自 須 向 選 民 承 擔, 由 市 民 的 反 應 去 督 促 、 制 約 , 政 權 不 宜 、 亦 不 容 過 問 。 再 者 , 今 日 說 粗 言 傷 害 官員 , 難 道 「 林 公 公 」 、 「 掃 把 頭 」 等 戲 謔 又 不 會 傷 害 官 員 心 靈 ? 應 否 被 劃 入 「 非 議會 適 用 」 類 別 ? 若 然 議 員 要 忌 憚 , 筆 者 建 議 官 員 同 樣 該 有 不 適 用 之 詞 彙 : 甚 麼 「 不排 除 」 、 「 不 存 在 」 、 「 單 一 事 件 」 、 「 假 設 性 問 題 」 、 「 未 有 共 識 」 、 「 循 序 漸進 」 、 「 親 疏 有 別 」 等 , 傷 害 公 眾 感 情 , 侮 辱 公 眾 智 慧 , 該 禁 否 ?
「 莊 嚴 」一 詞 , 不 時 都 掛 在 議 員 及 官 員 嘴 邊 , 每 有 提 及 , 都 是 一 副 不 惜 代 價 、 堅 決 維 護 的 嘴臉 。 然 而 , 一 個 非 全 民 普 選 的 議 會 , 一 個 以 分 組 點 票 削 弱 民 權 的 議 會 , 一 個 議 員 難以 提 出 私 人 草 案 的 議 會 , 一 個 要 定 時 向 政 府 首 長 致 謝 的 議 會 , 它 穿 着 所 謂 民 主 的 新衣 , 只 能 議 事 , 難 辦 實 事 , 試 問 何 來 的 尊 嚴 ? 一 個 制 衡 力 弱 , 監 察 有 限 的 議 會 , 尊嚴 其 實 老 早 被 當 權 者 剝 奪 殆 盡 。 真 正 的 尊 嚴 , 是 來 自 議 員 不 顛 倒 是 非 、 不 趨 炎 附 勢、 不 愚 弄 選 民 , 敢 替 市 民 說 真 話 , 敢 討 公 理 、 求 真 相 。 尊 嚴 , 從 來 都 是 「 自 己 俾 」。
縱 然 議 員 不 當 , 政 府 此 次 卻 犯 了 「 抵 不 住 氣 」 錯 誤 , 連 行 政 長 官 都 要 出 面 表 示 憤 慨 , 聯 手 將 事 件 升 溫 。

反 撲 令 民 眾 越 趨 不 滿
以策 略 而 言 , 政 府 近 年 劣 績 斑 斑 , 此 時 發 難 , 一 會 被 認 定 小 題 大 做 , 是 轉 移 視 線 、 借故 反 擊 對 頭 的 手 段 ; 二 會 強 化 政 府 在 公 眾 心 中 「 錯 就 不 認 , 受 辱 就 撲 」 、 事 事 只 以尊 嚴 為 先 之 不 良 形 象 ; 三 是 一 般 民 眾 確 實 認 為 政 府 配 受 粗 口 有 餘 , 反 撲 只 會 令 民 眾越 趨 不 滿 。 政 府 當 下 實 幹 無 能 , 又 不 願 擔 當 公 眾 的 出 氣 袋 , 反 而 選 擇 自 己 先 行 出 氣發 難 , 自 身 有 虧 , 義 正 辭 嚴 都 等 同 虛 言 妄 語 , 算 是 正 中 社 民 連 三 子 「 踩 台 」 之 下 懷。
政 府 正 處 弱 勢 , 更 逢 金 融 海 嘯 , 本 該 無 暇 作 語 言 傾 軋 ; 倘 若 只 以 一 句 遺 憾, 一 臉 無 奈 , 再 宣 示 共 度 時 艱 之 決 心 , 少 點 氣 忿 之 餘 , 說 不 定 會 令 議 員 們 被 勝 利 冲昏 頭 腦 , 乘 勝 追 擊 。 畢 竟 粗 口 初 聽 過 癮 , 多 聽 反 感 , 公 眾 見 政 府 唯 唯 諾 諾 , 但 仍 埋頭 苦 幹 , 也 許 會 頓 生 憐 憫 之 心 , 反 過 來 呵 護 一 眾 官 員 。 適 度 退 讓 , 就 是 以 柔 制 剛 ── 就 當 是 被 僱 主 教 訓 一 頓 , 僱 主 心 頭 也 會 順 些 ─ ─ 除 非 , 政 府 搞 不 清 誰 是 僱 主 , 那就 另 當 別 論 。

2009年3月31日 星期二

信報: 社民連「粗鄙行徑」衝擊議會文化?

擲蕉、掃台、爆粗,近月成為城中熱話。立法會今、明兩日辯論財政預算案,財政司司長曾俊華等一眾高官將出席會議,聽取議員意見,外界關注社民連將如何出招,多於預算案的內容。
單是擲蕉一幕,YouTube瀏覽人次已直逼四十萬!事件除了令政府官員人人自危 (擔心隨時「中蕉」),更引發泛民分裂危機!社民連一連串動粗事件,究竟對社會造成什麼衝擊?反映本港需要怎樣的議會文化?本報昨日特此舉辦論壇,探討動粗背後的意識形態。
是次論壇的主題,乃探討議會文化。甫開始,四位嘉賓已急不及待為「粗口」下定義。
「《國風》多里巷猥辭,《楚辭》盛用土語方物,非不斐然可觀。」社民連梁國雄【圖左二】有備而來,由五四運動陳獨秀的《文學革命論》談起,指《國風》與《楚辭》兩大典籍,均運用大量里巷猥辭和土語方言,但無損其文學價值,可見字詞的內涵,與社會氛圍相輔相成。
藉動粗抗衡小圈子政府梁國雄表示,五四運動開創白話文取代文言文先河,讓普通老百姓都能說話、入文,不少廣東俚語一直流傳至今,由於只具語音、不能被書寫 成字,因此被視為「不文」,被現今社會視為粗口。事實上,若查考典籍,自會發現「仆街」、「臭四」都是流傳已久的民間俚語,跟粗口沾不上邊。
社民連代表一批較激烈的民主派基層選民,梁國雄坦言,擲蕉、掃台等一連串行為,都是選民認為他們該做的事,目的是截停政府官員發言、抗衡小圈子選舉產生的政府,並促使市民反思議會的合法性。
至於爆粗,亦是將廣東俚語、廣東文化帶入議會,代表社民連的選民,甚至普羅大眾:「(民主黨)劉慧卿只懂得用『震驚』,因為她詞彙貧乏,只懂將astonishing譯作中文,幾位大狀(指公民黨議員)都是英文人,平日發言只是翻譯英文,咁你話有無問題!」
論壇上,一直默默聆聽、較少發言的民建聯葉國謙【圖右二】,一聽見梁國雄的「截停官員發言」論,即提出強烈反駁。葉國謙認為,本港的選舉制度包容各種聲 音,選民授權社民連三子進入議會,他亦會尊重,但強調議會乃莊嚴之地,讓各黨各派在議會常規之下暢所欲言,他反對社民連以激烈行為擾亂議會運作,擔心或令 立法會步向台灣模式:「我本人對粗口非常反感,在議會上,大家遣詞用字應有一種尊重」。
話題轉至議事規則,雙方火藥味甚濃,文化評論人、「進念二十面體」行政總監胡恩威【圖右】即場幽眾人一默,為雙方降溫。胡恩威憶述,小學年代已懂得香港俚語的趣味,大玩諧音,例如在課堂上舉手說:「老師,佢諗嘢呀!」在立法會上,若政府官員在思考,而有議員說「某某官員,你諗嘢咁樣!」又是否粗口?在胡恩威眼中,廣東話就是如此多fun!
胡恩威:反映議員背景胡 恩威對梁國雄的論述甚有同感,認為香港俚語深入民心,是香港的特色,相信大部分市民都講過或聽過「仆街」一詞,有如西方社會的「Jesus Christ!」、「Oh my God!」胡恩威認為,立法會上的語言,跟議員的社會背景有密切關係,毋須大驚小怪:「你要余若薇說粗口,她亦不懂得說!」既然立法會是社會各階層的縮 影,亦應包容議員使用各種語言,若要修改議事規則,他建議應禁止發表具侮辱或誹謗成分的語句,已經足夠。
不過,研究本港政治和傳媒社會學的新力量網絡理事陳和順【圖左】認為,社民連沒必要透過動粗和說粗口去代表他們的選民,強調粗口不是唯一的表達方式,亦擔心若立法會因社民連三子而修改議事規則,將造成極大的內耗。
立法會今、明兩日辯論財政預算案,外界關注社民連三子將如何出招。梁國雄慨嘆,近期的事件令他反思香港社會的文化觀、語言觀,他希望議會擺脫迂腐和高高在上的心態,學習面向群眾,面向俚語文化:「文化話事權,不應在藍血人(貴族)手上!」
究竟香港人想要怎樣的議會文化?還是留待手握話事權的選民來決定

劉慧卿民主黨副主席:一切源於不公義制度

近日,社會民主連線三位議員在立法會特別財務委員會,審議財政預算案的會議席上多次怒罵政府官員,衝擊議會文化,在社會上引起極大迴響。
立法會是一個莊嚴的議事堂,議員應該約束自己的行為,遵守立法會《議事規則》,維護議會的尊嚴和聲譽。作為立法會財務委員 會主席,我必須不偏不倚、秉公處事。我理解不同的議員會以他們認為合適的方式議政,而財委會主席應大公無私地按《議事規則》主持議會,令會議能暢順和有效 率地進行,及避免削弱立法會的公信力和認受性。




分組點票制度不公
我不認同議會內的粗暴行為,不論是「擲蕉」、「掃枱」或使用冒犯性和侮辱性言 詞,我相信很多市民亦持相同意見的。不過,我當了立法會議員十八年,亦曾見過不少不像樣的政治騷和令人厭惡的行為。有些議員在辯論時大數政府不是,強調自 己為市民爭取更多權益,有時更淚灑議事堂,但在投票時卻只懂保皇,有時更「轉軚」和違反承諾。究竟這些議員是「政客」還是「戲子」,有些市民也分不清楚。
我尊重社民連三位立法會議員的政治立場,亦明白他們的激烈抗爭行動是要衝擊香港不公義的制度:行政長官是由八百人組成的小圈子選舉產生;立法會功能組別選舉亦非常不民主;立法會的分組點票制度不公平,讓小圈子選舉產生的議員有權否決直選議員的建議,而政府提出的議案則不受這制度限制。
面對這不堪的情況,市民產生無力感,有人更指這是官迫民反,衍生激烈抗爭行為衝擊政治制度,迫令大眾進行反思。我對不公平 和不公義的政制亦感到怒火冲天,但不會用激烈行動在議會內抗爭,因為我認為應該用和平、理性、非暴力和不作人身攻擊的方法去以理服人,我更相信這是很多香 港人對議員的期望。




擴大主席權力不當
立法會《議事規則》授權主席可命令行為極不檢的議員立即退席,不得繼續參與該次會議,我認為這權力是足夠的。 有人建議修改《議事規則》去懲罰犯規的議員,我不贊成給立法會主席更大權力去限制議員的言論和行為。因為選舉制度是不民主、不公平,修改議事規則去擴大主 席的權力是不恰當的,真正要修改的是選舉方法,讓市民可以盡快普選政府。面對不民主的制度,我們會繼續抗爭,並希望盡快改變這不公平的現象,而我們亦會堅 持以和平、理性、非暴力和不作人身攻擊的方式去議政,維持互相尊重的議會文化。
我們與社民連在今次事件上的意見不盡相同,但爭取民主的理念是一致的,我希望我們的合作不會因此而受到影響。

Hope that the pan-democracy front can resolve their conflict.

Hope that the pan-democracy front can resolve their conflict. Andy Chan

The moment when I saw the media release of the Democratic & Civic Parties in response to the LSD's 掃場 behavior, I smelled the rat.

Firstly, the two parties spoiled the chance to lend a helping hand to LSD (friends in need) to spare them the immense pressure from the conservative front;
Secondly, the two parties let loose the chance to point their fingers at the Government (as the real instigator of all radical behavior);
Third, the two parties were not able to interpret the LSD behavior as a political gesture in response to a repressive government and distorted legislature;
Fourth, add fuel for those LSD-supporters who held aggressive attitude towards Democratic and Civic Parties!

Have to admit that LSD and some of their fans have been making use of their internet radio to criticise the two parties for quite some time. Pan-demo supporters really look to the wisdom of their leaders for a resolution of their conflict.